第1299章 三人行(续):无人知晓(上)(2/2)
菲菲则花了更多时间在收集和整理古籍,复盘老黑山事件的细节,试图从中汲取经验,也防备可能的后患。她身上的伤好得最慢,那阴邪之气的侵蚀颇费了她一番功夫才彻底清除。偶尔,她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静的日常,是治愈的良药,也像一层柔软的壳,将他们与曾经的惊心动魄暂时隔开。直到半个月后,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
那天轮值“看家”的是菲菲。方阳和迈克去给人看风水,晓晓和小雅结伴逛街采购日用品。菲菲处理完手头一点杂事,泡了杯茶,随手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浏览一些常去的、比较“特殊”的论坛。这些论坛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都市传说、灵异见闻、未解之谜,真真假假,是获取一些非常规信息的好去处,也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鼠标滚动,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标题。突然,一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标题很简单,甚至有些陈旧:《红衣男孩事件深度解析,十年了,真相到底是什么?》
发帖时间是前几天,但回复数已经很多,被顶在首页。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帖子内容异常详细,配着几张模糊的、看起来像是从旧报纸或内部资料翻拍的照片。照片像素不高,但其中一张,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身形瘦小的男孩背影,独自站在老旧楼房的楼梯拐角,光线昏暗,背景模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红衣男孩……2009年……
菲菲记得,大概十年前,确实有过这么一桩轰动一时的诡异案件,当时各种传言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后来似乎不了了之,被时间掩埋。她当时才十几岁,没太关注,只留下一个模糊印象。
出于职业习惯,或者说,她对这类“邪门”的事情格外敏感,她点开了帖子。
帖子内容很长,条理却出乎意料地清晰,不像很多猎奇帖那样胡编乱造。发帖人似乎查阅了大量当年的新闻报道、网络讨论的截图,甚至声称接触过一些“内部人士”,综合整理出了事件的来龙去脉。文字冷静,甚至有些枯燥,但越是这种平铺直叙,配上那些模糊诡异的照片和细节描述,越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帖子里说,2009年,西南某市某区,一个男孩,被父母发现吊死在自己家中。死状极其诡异:身穿红色的连衣裙,泳衣,脚上还吊着一个沉重的秤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现场细节:手脚被专业的绳结捆绑,手法熟练;额头有一个细微的针孔;内脏有少量出血,但无明显致命外伤;现场没有明显挣扎和闯入痕迹。警方调查后,最终以“窒息意外死亡”结案,但此结论疑点重重,难以服众。一个男孩,为何会穿着女式红色连衣裙和泳衣?那专业的捆绑绳结从何而来?额头的针孔是什么?秤砣又是什么用途?
帖子还详细描述了反常:邻居也反映,夜里常听到小孩隐隐的哭声或笑声,但去找又什么都没有。甚至有传闻,案发当天,同楼有个老太太曾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看不清脸”的“小女孩”在楼道里跑过,但当时楼里并没有那样的小女孩。
发帖人罗列了各种推测:意外、某种邪恶的仪式、报复杀人、甚至牵扯到灵异、邪术……每一种似乎都有点道理,但又都无法完全解释所有疑点。帖子最后写道:“十年过去了,真相依然迷雾重重。那个穿着红衣、以如此诡异方式死去的,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单纯的悲剧,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黑暗?当地人说,那个地方,至今不太平……”
帖子爆料,有的纯粹猎奇。但有几个回复,吸引了菲菲的目光。有人提到,就在案件发生后的几年时间,附近又发生了几起非正常死亡事件,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死因各异,但都透着古怪,而且死后都有人隐约看到“红色影子”。还有人提到,当地流传着一首“邪门”的童谣,平时没人敢唱,只有小孩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比如雷雨天,或者七月半,才会无意识地哼出来,哼完就忘,但听过的人都会觉得“心里发毛”。
更让菲菲瞳孔微缩的是,一个匿名回复提到:“别查了,那地方邪性。09年后,又走了几个,是大人。穿不穿红不知道,但死法……都不太对劲。有个保安,早上发现倒在废弃的配电房里,身上没伤,表情像看到鬼。还有个晚归的女工,死在回家的小巷,说是突发心脏病。水太深,劝删。”
“又死了几个……不是小孩……”菲菲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职业的直觉,以及经历老黑山事件后培养出的、对“异常”的敏锐嗅觉,让她感到这件事背后,或许并不简单。那不仅仅是十年前一桩悬而未决的诡异旧案,可能……还在持续?
她将帖子内容,特别是那些回复中的诡异细节,以及提到的童谣、后续死亡事件,仔细记录下来。心中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是模仿作案?是某种集体癔症?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盘踞在那里?
“菲菲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晓晓和小雅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看到菲菲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好奇地凑过来。
“重庆红衣.....。”菲菲将屏幕转向她们,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的发现。
“啊!那个案!我听说过!”晓晓惊呼,“当时网上传得可邪乎了!什么用邪术之类……不过不是过去好多年了吗?”
“帖子说,后来那里又死了几个人,死法也怪。”菲菲指着她记录的关键点,“而且,当地好像流传着一首很邪门的童谣。”
“童谣?”小雅也凑近看了看,“穿红衣服……这听着就让人不舒服。菲菲姐,你觉得有问题?”
“不知道。”菲菲摇摇头,眼神却透着探究,“但太巧了。诡异的死亡,邪门的童谣,持续发生的怪事……而且,十年了,还有人这么系统地整理,发在这种论坛,像是……在提醒什么,或者在寻找什么。”
“老总,你想去看看?”方阳和迈克这时也回来了,听到后半句,方阳立刻来了精神,“又有活了?这次是什么?红衣女鬼?还是变态杀手?”
菲菲白了方阳一眼,将事情又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疑虑。
“听起来是有点邪门。”迈克沉吟,“但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性质可能不同。老黑山是明确有组织、有目的的邪法行动。这个,更像是孤立的、原因不明的灵异事件,或者……悬案。”
“所以才值得去看看。”菲菲说,“如果是悬案,我们或许能发现点警方忽略的东西,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如果真是……那种东西,”她顿了顿,“也不能让它继续害人。”
“我同意。”小雅小声但坚定地说,“那个男孩……死得太可怜了。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我们应该去看看。”
“我也去!”晓晓举手,“天天在事务所接那些找猫找狗的委托,无聊死了!这个听着就刺激!”
方阳自然没意见,迈克见大家都同意,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菲菲拍板,“准备一下,这次……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调查旅行。低调行事,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携带敏感装备。迈克,准备些常规的、不那么显眼的调查工具。方阳,查一下当年案件的公开资料,尽可能详细。晓晓,小雅,准备行李,轻便保暖为主,那边冬天也湿冷。”
行动力超强的晨曦事务所,再次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目标从东北的深山老林,转向了西南的山城雾都,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正面搏杀,转向一桩迷雾重重、透着阴森鬼气的陈年悬案。
第五章雾都迷途
三天后,一辆不起眼的丰田酷路泽驶出了城市。这次没有惊心动魄的任务简报,没有全副武装的紧张,更像是一次长途自驾旅行。车内气氛甚至有些轻松,方阳放着节奏感强的音乐,晓晓和小雅在后座分享着零食,讨论着重庆有什么好吃的。
车子沿着高速一路向西,穿过广袤的平原。时值深冬,平原上的景色有些萧瑟,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田地大多裸露着黄土,覆盖着未化的残雪。天空是灰蒙蒙的,偶尔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雪来。空气干冷,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凛冽。
开了两天,进入西南地界,他们在天黑前抵达预定中途休息的一个地级市。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快捷酒店住下。晚饭就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解决。店面不大,但生意不错,热气腾腾,充满了烟火气。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们。
“几位吃点啥子?我们这里的辣子鸡、毛血旺、水煮鱼,都巴适得很!”
五人点了几个招牌菜。辣子鸡端上来,红彤彤一片,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鼻,鸡肉炸得外酥里嫩,在辣椒海里需要仔细寻找,但入口麻辣鲜香,极为过瘾。毛血旺红油滚烫,里面鸭血嫩滑,毛肚脆爽,还有豆芽、午餐肉等配菜,吃得人额头冒汗。水煮鱼用的是活鱼,鱼肉雪白细腻,浸在滚烫的辣油和密密麻麻的花椒、辣椒下,麻辣鲜香,回味无穷。还要了一份麻婆豆腐,豆腐嫩得用筷子几乎夹不起来,肉末酥香,麻辣烫嫩酥鲜,拌米饭能吃几大碗。再来个清炒时蔬,解解油腻。
热辣的食物下肚,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冬日的寒气,也让人心情舒畅不少。方阳吃得酣畅淋漓,直呼过瘾。晓晓、迈克和小雅辣得直吸凉气,却停不下筷子。菲菲也吃了一些,但更多时候在观察这个小饭馆里的人。普通的食客,大声谈笑,抱怨工作,聊聊家常,这才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可他们,却要再次踏入被迷雾和诡异笼罩的阴影。
第二天,继续上路。地势开始有了变化,平原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天空依旧阴沉,偶尔飘下细小的雪粒,落在车窗上很快化成水痕。路边的植被也变得不同,出现了更多常绿树木,但在这冬日里,也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颜色。途经一些小镇,能看到带有西南特色的建筑,青瓦白墙,在湿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寂寥。
傍晚时分,他们进入了重庆地界。山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高楼林立,灯火璀璨,但也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显得迷离而不真实。他们没有进入繁华的市区,而是根据方阳查到的、帖子中隐晦提到的区域,向着市郊方向驶去。
目标地点位于一个老城区与新兴开发区交界的区域,是一片略显陈旧的居民区,楼房多是上世纪末修建的,最高不过七八层,外墙斑驳,透着岁月的痕迹。街道不宽,两旁店铺林立,卖着杂货、小吃、五金,生活气息浓郁,但也显得有些杂乱。与远处新城区璀璨的灯火相比,这里的光线昏暗许多,路灯年久失修,有些已经坏了,在寒夜里投下大片的阴影。
他们找了很久,才在一条背街的巷子口,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私人旅馆。旅馆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写着“悦来旅社”,名字普通得毫无特色。老板是个五十多岁、有些谢顶、眼神闪烁的男人,看到有客人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不住地在五人身上打量,尤其在迈克和方阳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住宿啊?几位?要几间房?”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间。”菲菲开口,语气平静,“要安静点的,最好挨着。”
“有有有,三楼,正好三间,挨着的,安静。”老板麻利地登记,收了押金,递过来三把挂着塑料牌的钥匙,钥匙碰撞发出哗啦的轻响。“热水晚上十点前有,WiFi密码在墙上。出门右转有小吃店,左边走两百米有超市。”
房间比想象的还要简陋。墙壁泛黄,有雨水渗漏的痕迹,天花板角落有蛛网,家具是廉价的人造板材,已经有些变形,一张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一个吱呀作响的衣柜,就是全部。卫生间狭小,瓷砖缝隙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唯一的好处是,窗户朝南,白天应该有些阳光,但现在外面一片漆黑。
“将就一下吧。”菲菲放下简单的行李,“我们不是来享受的。”
方阳检查了一下门窗,还算牢固。迈克则迅速而专业地将房间各处可能安装微型摄像头或窃听器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晓晓和小雅用自带的床单被套换掉了旅馆的,又喷了些消毒水。
简单安顿好,五人下楼,在旅馆老板指的那家小吃店吃了晚饭。小店只卖些简单的面条、抄手、小菜,味道一般,但胜在热乎。吃饭时,他们看似随意地向老板娘打听附近的情况,特别是那栋“出过事”的旧楼。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心直口快的中年妇女,一边在热气腾腾的锅灶前忙碌,一边絮叨:“你们说前边那栋老楼啊?晓得晓得,好多年喽,是出过事,死过一个娃儿,造孽哦……后来好像也出过几次事,具体不晓得,我们做生意的,不好多打听。那栋楼现在没啥人住喽,有点钱的都搬走了,剩下的多是租给外来打工的,或者些舍不得搬走的老人家。晚上那边路灯坏了好多,黑漆漆的,你们外地来的,晚上最好莫往那边去,不太平。”
“不太平?是治安不好吗?”晓晓装作好奇地问。
老板娘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治安嘛……也就那样。主要是……感觉不太好。有时候晚上打烊晚,从那边路过,总觉得阴森森的,好像有人盯着你看,回头又啥子都没得。有次还听到娃儿哭,细细的,时有时没得,吓人巴拉的。我们这儿的老人都说,那地方不干净,沾了晦气。你们是来旅游的?听我一句劝,看看别处风景嘛,莫去招惹。”
“谢谢老板娘,我们就随便问问。”菲菲付了钱,笑着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