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新的危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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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区区役所三楼那间临时借给花山玲子使用的竞选办公室,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关过灯了。
窗帘拉着,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日光灯管的光色偏青,照在满桌摊开的文件和报表上,把白纸黑字映得有些发冷。
墙角那台旧式饮水机的水桶已经空了,但没人想起来去换。
纸杯散了一桌,有些里面还残留着已经干透的咖啡渍,杯壁内侧凝了一圈深褐色的痕迹,像一层薄薄的老茶垢,在日光灯下泛着很淡的、说不清是光泽还是霉斑的反光。
松本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他自己早上泡的煎茶,但茶已经凉透了,杯口那层极薄的油膜在日光灯下泛着虹彩。
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只是端着,像是忘了自己手里还有这杯东西。
他的背比平时更弯了一些,从侧面看过去,像是整副骨架正在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往下一寸一寸地压,压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就停在了那里,再也回不到原本的高度。
玲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由银行方面正式发来的通知函。
函件的抬头是花山院银行·信贷审查部,标题用标准的公文体写着关于对贵方竞选专项授信之风险复核通知。
措辞很客气,每一句都符合银行与客户之间的正规通信规范,纸面干干净净,没有一处涂抹,没有一处手写的批注。
但内容的核心只有一句话:花山院家此前承诺用于支持玲子竞选的那笔授信额度,因部分资金来源的合规性存疑,已被金融厅要求启动临时调查,银行方面决定在调查完成之前,暂停该授信项下全部放款操作。
她把这份通知函从头到尾读了四遍。
第一遍看大意,第二遍看措辞背后的意图,第三遍逐字逐句确认有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第四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捏着纸面的边角,已经捏出了一道极细的折痕,像一条正在缓慢延伸的裂纹。
她把纸面朝下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日光灯的光透过眼皮渗进来,把她视野里的一切都染成一片均匀的暗红色,像浸在一池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的温水里。
松本没有出声。
他站在旁边,像一尊被时间磨钝了棱角的旧石像。
他在花山院家干了四十多年,从京都老宅跟到东京宅邸,见过花山院家三代人的婚礼、葬礼、出生和离世,也见过很多次类似的局面——资金断了,关系断了,原本握在手里的人脉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
但他从来没有在玲子脸上见过她现在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恐慌,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接近于终于来了的平静,像是她一直在等一个迟早会落下来的靴子,现在它终于落地了,她反而可以在满地的回音中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松本叔。
她开口时声音很平,平到有点不太自然,车还在楼下吗。
在。
油加满了,后座放了您备用的那件外套。
咖啡机坏了,不过旁边便利店还开着。
玲子睁开眼,把那张倒扣的通知函翻过来重新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手包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坐得太久之后关节第一次重新活动时习惯性的抗议。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港区的街景从缝隙里涌进来——灰色的楼群、稀疏的行人、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秋日阳光,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三天前就有人在区议会里放风,说我的竞选资金来路不明。
我当时没在意,因为这种事情在选举期间太常见了。
但今天银行的通知到了,时间卡得太准,像是有人在等着我走到这一步。
她转过身看着松本,那三天里,谁在区议会里最先提起这件事的。
松本把凉透的煎茶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本很小的旧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是一个叫西田的议员。
他在三天前的例行会议上当众提了一次,说您的竞选资金来源值得关注,理由是您没有任何公开的商业背景,却能维持如此规模的竞选活动。
他没有直接指控,只是提了一个问题——花山议员的竞选经费具体来自何处,是否有公开透明的明细清单可供核查
西田。
玲子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像在舌尖上掂量它的重量,他是港区本地人,做了两届区议员,从来没什么突出的政绩,但每次投票都跟关东联合那边的人一致。
上次区议会讨论品川码头土地用途变更的时候,他投了反对票。
再上次讨论物流通道监管条例的时候,他也投了反对票。
松本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里:您怀疑这次的事和他有关。
不一定是他亲手做的,但他背后的人一定知情。
西田只是站在台前喊话的那个人,真正把话递到他嘴边的,另有其人。
玲子把手包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备车。
我去一趟月读。
松本没有问为什么。
他跟在玲子身后走出办公室,顺手把那盏日光灯关了。
灯管在熄灭前闪了两下,发出一声极细的电流嗡鸣,然后整间办公室沉入暮色将临前的暗灰色里。
车子从港区区役所开到歌舞伎町用了将近半小时。
傍晚的东京已经亮起了晚高峰的车流尾灯,红色的光点在每条主干道上连成一条条缓慢移动的珠链。
松本开车开得很稳,车速不快,每一次刹车和加速之间的过渡都平滑得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玉石。
玲子坐在后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街景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在手包的金属扣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月读的霓虹招牌还没有亮。
白天的歌舞伎町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那些在夜里流光溢彩的招牌在日光下只是灰扑扑的亚克力板,沾着昨晚雨水和晨间露水留下的水痕,边缘还积着一层不知多久没有擦过的灰。
门口那只野猫正蹲在垃圾桶旁边舔前爪上的毛,看到松本的车停稳,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舔它的爪子。
玲子推开车门,没有让松本跟。
她一个人走进月读的侧门,穿过那条她已经在深夜里走过很多次的窄走廊,然后推开地下办公室那扇隔音效果不算太好的铁门。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嘎声,她跨过门槛时看到龙崎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纸,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温水。
他没有抬头。
进来吧。
桌上还有一杯新的。
玲子在他对面坐下。
办公桌上确实放着一杯水,温度刚好,杯壁没有结水珠,应该是刚才倒的。
她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银行的通知函从手包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才松开,像是怕纸被风吹走。
龙崎真低头看了几秒钟。
他看完的速度比玲子预想的更快,像是他读这种文件的经验比她更丰富——她需要反复确认措辞背后的意图,他只需要一眼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底牌在哪一行字里藏着。
他把通知函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慢慢散开,像一层极薄的灰色幕帘。
金融厅的临时调查不会凭空启动。
他说,花山院银行是正规银行,不是那种会被随便敲打的机构。
能让他们主动冻结授信额度,背后必须有足够分量的推动力。
是谁给金融厅递的材料,这个查得到。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雾沢仁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过来。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是那台永远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三块同时亮着不同画面的监控屏幕,键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成一幅被压缩过的像素画,金融厅审查部那边有一个课长叫田沼,上周在银座一家会员制俱乐部见过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极道组织里的正式成员,但他开的车登记在港区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名下。
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法人代表,五年前是关东联合旗下某不动产子公司的财务总监。
玲子转过头看着雾沢仁,那杯水还端在手里没有放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像是被一道极细的闪电在极短的时间内照亮又灭掉。
她问:能确定田沼和那人见面的时候谈了什么事吗。
雾沢仁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转了半圈,让屏幕上的内容能被她看到。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银座某家料亭门口,两个人从门里走出来,其中一个稍高一些、穿着深灰色西装,另一个稍矮、戴着无框眼镜,两人的距离很近,像是在进行某种已经谈完正在收尾的对话。
照片是远距离拍摄的,画质不算高,但能辨认出两个人的轮廓和体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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