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提前的阴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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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山上。
胤禄带着人追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半山腰发现一个山洞。
洞口有新鲜的脚印,还有人踩断的树枝。
他打个手势,士兵们悄悄围了上去。
鄂伦岱第一个冲进山洞。
洞里很浅,一眼就能看到底,但空无一人。
只有一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烟。
胤禄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余烬——还是热的。
人刚走。
“搜!”他站起身,“他跑不远!”
士兵们散开,四处搜索。忽然,一个士兵喊道:“主子,这边有脚印!”
胤禄赶过去,只见一条小路往山顶延伸,脚印很浅,像是故意放轻脚步。
“追!”
追到山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顶上有一座破旧的关帝庙,庙门虚掩着。
胤禄一挥手,士兵们冲进庙里。
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尊残破的关帝像,还有满地的灰尘。
但灰尘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往神像背后。
胤禄走到神像背后,发现那里有一块木板,掀开木板,
“鄂伦岱,你带人守住洞口,我带几个人下去。”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胤禄举着火把,一步步往下走。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张床榻,还有几箱书。
书案上摊着一张纸,墨迹未干。
胤禄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十六爷,你我后会无期,三爷留。”
胤禄拿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三爷。
他就在这里,刚刚离开。
胤禄环顾石室,忽然看见床榻上有一个包袱。
他走过去,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衣裳,石青色的云锦袍子,左下角缺了一块。
正是那块碎布的主人!
胤禄把那件袍子翻过来,仔细查看。
衣领内侧绣着两个字——“世倌”。
陈世倌。
三爷,就是陈世倌。
他一直躲在何炯的庄子里,躲在这条密道里,躲在胤禄的眼皮底下。
可他现在走了。
去了哪里?
胤禄冲出石室,对鄂伦岱喊道:“封锁所有路口!陈世倌还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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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天色全黑。
胤禄带着人搜遍了整座山,没有找到陈世倌的踪迹。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回到行宫时,已经是戌时。
胤禄没有回值房,直接去了康熙的行殿。
康熙正在用晚膳,见他进来,放下筷子:
“看你这一身,又动手了?”
胤禄跪倒,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末了,他取出那件袍子,双手呈上。
康熙接过袍子,看了看那缺角,又看了看衣领上的“世倌”二字,久久不语。
“陈世倌…”他喃喃,“三爷…好一个三爷。”
胤禄道:“皇阿玛,儿臣无能,让他跑了。”
康熙摆摆手:“跑了就跑了,他能跑哪儿去?朕下旨海捕,他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盯着胤禄:
“老十六,你说,陈世倌为何要留下那件袍子?他走都走了,还留这个做什么?”
胤禄一怔。
是啊,为何要留下?
那件袍子是他犯罪的证据,他应该烧掉才对。可他却留在石室里,等着被人发现。
“他是故意的。”胤禄道,“他想让咱们知道,他就是三爷。”
康熙点头:“对,他故意留下证据,让咱们知道他是三爷,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胤禄想了想:“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的计划失败了,何卓死了,何炯死了,德明被抓,兵器被缴,他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留下证据,是想让咱们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康熙沉默片刻,缓缓道:
“还有一层意思,他是在告诉咱们,他还没死,他还会回来。”
胤禄心头一凛。
陈世倌还会回来?
“皇阿玛,儿臣请旨,加派兵力,搜捕陈世倌。”
康熙点头:“准。但还有一件事。”
“请皇阿玛示下。”
“八月初八。”康熙看着他,“陈世倌虽然跑了,但他的计划还在,准噶尔人还在,那些被他收买的人还在,八月初八那天,还会有人动手。”
胤禄心头一震。
是啊,陈世倌跑了,但他的党羽还在。
德明被抓,但火器营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准噶尔使团还在,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皇阿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康熙缓缓道,“八月初八那天,你照常去青龙山。但不要带太多人,要让他们以为咱们上当了,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一网打尽。”
胤禄叩首:“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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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胤禄回到值房。
刚坐下,就有亲兵来报:雍亲王求见。
胤禛进来时,脸色凝重。
他坐下后,开门见山:
“老十六,陈世倌跑了?”
“是,弟弟无能。”
胤禛摆摆手:“不是你的错,他既然能布这么大的局,就有办法脱身,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胤禛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今早在陈世倌那间石室里发现的,不是那件袍子,是这封信。”
胤禄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十六爷亲启:罪臣陈世倌,叩首百拜。臣父陈梦雷,为诚亲王所害,臣不得不报。今事败身遁,无怨无悔。唯有一言相告:八月初八之局,非为谋逆,实为引出真凶。真凶者,非臣也,乃——隆科多。臣言尽于此,伏惟珍重。”
胤禄拿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隆科多?
又是隆科多?
他抬起头,看向胤禛:
“四哥,这封信…”
“是真的。”胤禛道,“我找人验过笔迹,是陈世倌亲笔。而且,这封信是放在那件袍子底下的,应该是他故意留下的。”
胤禄沉默。
陈世倌指认隆科多是真凶,可他有证据吗?
“四哥信吗?”
胤禛看着他,缓缓道:
“老十六,你还记得何卓指甲缝里的血迹吗?”
胤禄点头。
“那块血迹,验出来了。”胤禛道,“不是隆科多的。”
胤禄一怔:“那是谁的?”
“是何炯的。”
胤禄霍然起身。
何炯的?
“何炯指甲缝里有自己的血迹?”他脱口而出。
“不是何炯指甲缝里的,是何卓指甲缝里的血迹,是何炯的。”胤禛道,“也就是说,何卓死前抓伤的人,是何炯。”
胤禄脑中电光石火。
何卓抓伤了何炯,那勒死何卓的,就是何炯!
何炯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可何炯也死了…”
“对,何炯也死了。”胤禛道,“杀何炯的人,就是陈世倌。”
胤禄怔住了。
陈世倌杀了何炯灭口,然后留下这封信,指认隆科多。
他为什么要指认隆科多?
因为隆科多是步军统领,是康熙最信任的人之一。
若隆科多倒了,朝局就会大乱。
陈世倌这是临死还要咬一口。
“四哥,这封信…”
“先留着。”胤禛道,“不要声张。等八月初八之后,再呈给皇阿玛。”
胤禄点头。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