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故技重施(1/2)
热河行宫的早晨依旧平静,但胤禄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站在值房窗前,看着远处准噶尔驿馆的方向。
策零敦多布已经三天没露面了,说是“养病”。
可派去的探子回报,驿馆里夜夜灯火通明,有人在连夜收拾行装。
鄂伦岱推门进来:“主子,隆科多求见。”
“让他进来。”
隆科多进来时,脸色比昨日好看了些,但眼底还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进门就跪下:
“十六爷,下官这条命是您救的,从今往后,下官这条命就是您的。”
胤禄扶起他:“隆大人言重了,本王只是秉公办事。”
隆科多摇头:“不,十六爷若不是您细心,看出那些信的破绽,下官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这个恩,下官记一辈子。”
胤禄拍拍他的肩:“隆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八月初八快到了,准噶尔人那边,你有什么消息?”
隆科多压低声音:“下官正要禀报,昨儿夜里,策零敦多布派人出驿馆,往北边去了,下官的人跟了三十里,发现那人进了一个蒙古包,与几个蒙古人密谈了半个时辰。”
“蒙古人?哪个部的?”
“科尔沁部。”隆科多道,“但下官查过了,那几个蒙古人不是阿拉布坦的人,是乌尔衮王留在热河的旧部,乌尔衮虽然称病没来,但他的人还在。”
胤禄心头一凛。
乌尔衮,科尔沁王,八爷的奶兄弟。
他果然还是掺和进来了。
“那几个蒙古人现在何处?”
“还在原地,下官派人盯着呢。”
胤禄点头:“好。隆大人,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盯死准噶尔驿馆,八月初八之前,不许他们任何人离开热河,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下官明白。”
隆科多走后,胤禄看向鄂伦岱:
“阿拉布坦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鄂伦岱道,“他这些天一直待在营帐里,偶尔出来走走,从不与人深谈,科尔沁部的其他人也很规矩,没有任何异常。”
胤禄沉吟。
阿拉布坦太规矩了。
一个年轻气盛的蒙古台吉,不远千里来朝贺秋狩,却整天窝在营帐里,不与人交往,这正常吗?
“继续盯着。”他道,“还有,派人去查乌尔衮留在热河的那些旧部,看看他们与谁往来。”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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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胤禄去了阿拉布坦的营帐。
阿拉布坦正在帐外练刀,见他来,收刀入鞘,迎了上来:
“十六爷,今儿怎么有空来?”
胤禄笑道:“台吉这些天闷在帐里,本王怕你闷坏了,特来请你出去走走。”
阿拉布坦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笑道:
“十六爷盛情,却之不恭,请稍候,我换身衣裳。”
两人一同步出行宫,往武烈河边走去。
河水清澈见底,两岸绿草如茵,远处青山如黛。
阿拉布坦深吸一口气,叹道:
“好景致,怪不得皇上每年都来。”
胤禄看着河面,忽然道:
“台吉,你父亲乌尔衮王,今年为何不来?”
阿拉布坦脸色不变:“家父确实病了,草原上的大夫说,是旧疾复发,不宜远行。”
“可本王听说,乌尔衮王去年秋狩还亲手射杀一头黑熊,身体好得很。”
阿拉布坦沉默片刻,缓缓道:
“十六爷,您有话不妨直说。”
胤禄转身盯着他:
“昨儿夜里,准噶尔使者去了你父亲的旧部营帐,这事你知道吗?”
阿拉布坦脸色微变。
“你父亲留在热河的那些人,与准噶尔暗中往来,这事你知道吗?”
阿拉布坦的额上沁出冷汗。
“台吉,”胤禄一字一句,“本王当你是朋友,才先来问你,若你不说实话,等本王查出来的时候,就晚了。”
阿拉布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十六爷,家父确实与准噶尔有往来。但家父不是要与大清为敌,是想…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留后路?”
“是。”阿拉布坦道,“八爷被圈禁后,家父一直在担心,皇上会不会迁怒科尔沁部。毕竟家父与八爷有旧谊,这是瞒不住的,这些年,家父如履薄冰,生怕哪天祸从天降,准噶尔人找上门来,说愿意与科尔沁结盟,互为援助,家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只是让他们的人留在热河,说是有个照应。”
胤禄盯着他:“那八月初八呢?他们要做什么?”
阿拉布坦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家父只是让他们留下,没有给他们任何指令。他们做什么,家父管不了,也管不着。”
胤禄沉吟。
这话倒可能是真的。
乌尔衮是老狐狸,他不想得罪朝廷,也不想得罪准噶尔,就两头敷衍。
可他的手下未必这么想。
那些留在热河的人,若被准噶尔收买,就会成为内应。
“台吉,”他看着阿拉布坦,“你想不想替你父亲清理门户?”
阿拉布坦一怔:“十六爷的意思是…”
“把那几个与准噶尔往来的人交出来。”胤禄道,“交给本王处置,这样,你父亲就能撇清关系,科尔沁部也能洗脱嫌疑。”
阿拉布坦沉默。
胤禄看着他:“台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你不交,等八月初八那天出事,你父亲就说不清了。”
阿拉布坦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
“好,我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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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胤禄回到值房。
鄂伦岱迎上来:“主子,阿拉布坦那边…”
“他答应了。”胤禄坐下,“今晚上会把人送来,你准备一下,连夜审讯。”
“嗻。”
胤禄端起茶碗,正要喝,忽然想起一件事:
“德明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鄂伦岱道:“审了三天,该招的都招了,他说火器营还有三个人,是何炯的人,那三杆三眼铳,就是他们四个一起偷的。”
“人呢?”
“已经抓了,关在锐健营。”
胤禄点头。
火器营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可准噶尔那边,还悬着。
策零敦多布到底要做什么?八月初八那天,他会怎么动手?
正想着,沈文魁匆匆进来:
“十六爷,有发现。”
“说。”
“下官在何炯的遗物里,找到一份密信。”沈文魁递上一张纸,“是策零敦多布写给他的,用的是准噶尔文。下官找人译出来了。”
胤禄接过译文,一目十行。
信很短,但内容惊人:
“何郎中钧鉴:八月初八午时,青龙山顶,三声铳响为号。届时我部三百骑兵从东沟杀入围场,你部在内接应。事成之后,准噶尔与大清永结盟好,共享秋狩之利。策零敦多布。”
胤禄拿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三百骑兵!
东沟杀入围场!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七月二十。”沈文魁道,“就是何卓死的那天。”
胤禄心头雪亮。
何卓死的那天,何炯收到了这封信。
然后何卓就死了,是灭口,还是内讧?
不管怎样,现在这封信落在他手里,准噶尔的计划就暴露了。
可策零敦多布不知道这一点。
他还在等八月初八。
“好。”胤禄收起信,“沈助教,这事不要声张,本王自有处置。”
沈文魁退下后,胤禄对鄂伦岱道:
“传令锐健营,从今日起,分批秘密潜入东沟,八月初八之前,给我把东沟围成铁桶,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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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胤禄去见了胤禛。
胤禛正在营帐里看地图,见他进来,指着图上东沟的位置:
“我猜你也该来了。”
胤禄走到图前,看着那片标注着“东沟”的区域:
“四哥,准噶尔人要从这里动手。”
胤禛点头:“我知道,火器营的人招了,德明说他们要把三眼铳送到青龙山顶,从青龙山顶看东沟,一目了然,三声铳响,就是信号。”
胤禄道:“弟弟已经让锐健营的人秘密潜入东沟了,八月初八那天,只要准噶尔人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胤禛看着他,缓缓道:
“老十六,你有没有想过,策零敦多布也可能将计就计?”
胤禄一怔。
“他知道咱们在盯着他。”胤禛道,“他知道何氏兄弟死了,知道德明被抓了,他难道猜不出咱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胤禄心头一凛。
是啊,策零敦多布不是傻子。
他的人被盯梢,他的信被截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他为何还不走?”
“因为他要赌一把。”胤禛道,“他赌咱们会在东沟布下重兵,青龙山顶反而空虚,他赌咱们会把注意力都放在东沟,忽略别的地方。”
胤禄心头大震。
“四哥是说,东沟是幌子?”
“很可能。”胤禛指着地图,“你看,青龙山顶在东沟的东侧。从山顶可以俯瞰东沟,但也可以俯瞰御帐,若三声铳响之后,他们不从东沟动手,而是从山顶直接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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