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驱民如羊,布局青州(2/2)
“赶羊。”
......
赵奎领了命,连夜出了京城。
他是个粗人,脑子不够使,但有一样好处——听话。魏家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杀狗他绝不剁猫。
五天之后,赵奎手下的五千兵被拆散成了几十股,脱了甲胄,换上粗布短褐,分散到了驻地方圆百里的各个要道、村镇和城郭附近。
他们的任务只有两个。
第一,把散落的流民往一处赶。
第二,放出消息——青州有粮,有活路。
这活儿干起来比打仗容易得多。
如今的大虞到处都在死人,田地荒了,城池破了,粮食被各路兵马抢了个干净。老百姓除了逃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赵奎的人做的事情很简单。每到一处流民聚集的地方,就装成同样逃难的样子,混在人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哎,听说了吗?青州那边现在太平啊。”
“什么清风寨?那是好人呐!管吃管住,到了就给分房子,还给发工钱!”
“我表哥的小舅子的邻居就去了,现在日子过得比以前还好!天天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
这些话一传开,就像在干柴上点了一把火。
流民们本就走投无路,饿得两眼发花。一听说有个地方管吃管住还给工钱,那还等什么?
于是,一股又一股的人流,开始朝着东边的方向移动。
最开始是几百人,然后是几千人,再然后是上万人。
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黄尘漫天,毒辣的日头把官道烤得发烫,路边的杂草像被抽干了精气,蔫巴巴地伏在黄土上。流民的队伍绵延出去好几里,像一条没有尽头、蠕动着的灰色长虫。草鞋踏在碎石和干土上,扬起一阵阵呛人的土腥味。
路上不断有新的流民加入,也不断有人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但活着的人顾不上停下来,他们的眼里只有一个方向——西北。青州。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从宿州往青州的官道上,如今成了一条流淌着活人的河,沿途上百里都是三三两两的流民,这队伍里大半是拖家带口的苦命人,也有宗族抱团举族逃难的。
那些宗族队伍泾渭分明,几辆拉着破烂家当和粮食的牛车被夹在正中央,外围是一圈汉子。他们手里攥着削尖的竹竿、生锈的柴刀,有的甚至还拿着铁叉,眼睛像防贼一样盯着周围的散户流民。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粮食就是命,为了一口吃的,人吃人的事都不稀奇。
队伍从白天走到黑,从黑走到白。路边的草丛里到处都是蜷缩着过夜的身影,有的天亮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没人管,也没人问。活着的人绕过去继续走,连头都不回。
这就是大虞永安九年的夏天。
队伍中段,一老一少默默走着。
老的头发花白,六十上下的年纪,身板倒还算硬朗,腰杆挺得很直,一双眼睛虽然浑浊,但转动的时候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他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袍子,肩上搭着个褪色的布包袱,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老牛犁地——稳当。
少年十三四岁光景,瘦得像根竹竿,脸颊凹进去一大块,但一双眼珠子倒是黑亮,跟在老者身后一步不落,时不时回头张望几眼。
他们姓墨。
墨老汉带着孙子墨小宝,从百多里外一个山沟沟里的小村子出来的。
儿子早没了,儿媳也没了。怎么没的?说起来不过就是得罪了镇上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被人栽了个偷牛的罪名,关进县衙大牢,活活打死了。儿媳去闹,被人从衙门口的台阶上推下来,摔断了脖子。
就这种事。在大虞,比野草都多。告无门,状无处递,死了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