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人家那是忙!(2/2)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陶罐。
罐子不大,棕褐色的釉面,口上用红绸扎着。
那是她母亲腌的梅子,腌了四年,就等她回来吃。
可她没吃成,又带着它来了幽云。
她把陶罐放在窗台上,红绸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小环在一旁看着,忽然说:“夫人,这屋子有了这个罐子,好像不那么破了。”
葛知雨笑了:“傻丫头,屋子还是那个屋子,是咱们的东西放进来了,才像家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暮色四合,靖安府的屋脊起伏如浪,在灰蓝的天幕下勾勒出高低错落的剪影。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影,苍茫辽远,一直延伸到天边。
北风吹进来,干冷,却不刺骨。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了期待。
何明风还在院中。
他独自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下,望着北方。
这里没有滦州百姓的夹道相迎。
没有陈夫子的殷殷叮嘱。
没有韩猛的赤胆忠心。
只有他。
和必须亲手开辟的荒原。
但他并不觉得孤独。滦州的四年教会他一件事。
再荒芜的土地,只要有人肯耕种,就会长出庄稼。
再复杂的事,只要一步一步做,总会做成。
周大人没做完的事,他来接着做。
宋先生守着的那份心血,他接过来,继续往下写。
幽云的教化,千疮百孔,但只要开了头,总会慢慢好起来。
何明风忽然想起一句上辈子读过的话。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棵不知名的树。
枯枝在暮色中伸展,看不出是什么树,也看不出能不能活。
但他相信,开春了,它会发芽的。
就像这片土地。
……
天完全黑了。
何四郎在院子里生了火盆,何三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些吃食,众人围坐着胡乱吃了些。
吴经历已经告辞,说明日再来禀报公务。
何明风正要回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衙署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拍门声,和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
“何大人!何大人!巴图尔大人遣人送信!”
何四郎跑去开门。
一个驿卒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信:
“何大人!巴图尔大人急信!”
何明风接过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歪斜字迹:“明风吾友亲启”。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笺。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潦草,几乎要飞出纸面:
“明风兄:榷场事毕,明日回城。备了好酒。巴图尔。”
何明风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何四郎凑过来:“写的啥?”
何明风把信递给他。何四郎接过来,看了半天,挠头道:“这字……比上回那封还潦草。”
何三郎拍了他一下:“你管人家字潦不潦草?人家那是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