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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神都来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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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似墨一般沉,赫萝城笼罩在雨后的凉意中。

楚潇潇并没有睡着,静静地坐在窗户前,望着远处王庭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孤零零地亮着,像是夜幕中困倦的眼睛。

白日里的发现,让她心中翻涌着太多的念头…两个替身、真假蛊司、蒙嵯顼的野心、蛇窟里的真王…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楚潇潇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只见一骑快马从街角拐出,直奔客栈而来。

马背上的人身形消瘦,裹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劲装。

马还未停稳,那人已翻身跃下,踉跄了两步,抬头看向楼上…是小七,他在前几日将千牛卫送来后,便已返回神都等着麟台的后续指示。

楚潇潇心头一跳,转身开门,快步下楼。

客栈大堂里,小七正扶着柜台喘气,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因连日赶路而不眠不休。

“小七…”李宪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也被惊醒了,快步走下,“你怎么…”

小七见到李宪,挣扎着要行礼,被李宪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别行礼了,你都这样了,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李宪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回头喊道,“掌柜的,来碗热汤,快…”

掌柜的连忙应声,跑去厨房。

楚潇潇在小七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个紧紧绑着的包袱上。

小七缓过一口气,伸手解下包袱,双手捧着递给楚潇潇:“楚大人…狄阁老的密信,八百里加急…”

楚潇潇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包袱皮是双层粗布,缝得严严实实,边角处还封着火漆,她撕开包袱,里面是一个檀木匣子,匣盖上刻着麟台的徽记,同样封着火漆。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尸刀,挑开火漆,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封信,厚厚的,叠得整整齐齐。信封上是狄仁杰亲笔所书的几个字——“楚潇潇亲启”。

楚潇潇拆开信封,取出信笺。

李宪凑过来,就着烛光一起看。

信的开头是狄仁杰惯常的风格…简洁、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潇潇吾侄,见字如面,尔赴南诏半月,老夫在神都亦未闲度,经内卫多方查证,得一惊人消息…南诏蛊司阿月,已于年前在神都遇害,尸身于洛阳郊外乱葬岗发现,由内卫收敛,葬于洛阳城西义庄,附验尸记录副本一纸,尔细观之。”

楚潇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工整的馆阁体小字,记录着某具无名尸体的验尸情况。

【洛阳县惊现无名女尸,年约六旬,身长五尺二寸,发灰白,着苗人服饰,尸体无明显外伤,面色青紫,瞳孔散大,舌抵齿,双手握拳,剖腹验之,心肺俱黑,肝脾肿大,胃中残留不明药渣,仵作判曰:心脉断绝,疑似中毒。】

落款是“神都洛阳县仵作周大年”,日期是去年的九月十七。

楚潇潇盯着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心脉断绝,这…”

这四个字,她见过太多次了,在洛阳骸骨案中,在凉州军马案中,在长安血莲案中…包括这次的使团覆灭,那些被蛊虫反噬而死的人,验尸记录上写的都是这四个字。

可那些人死后,尸身必有虫卵残留,这是蛊术反噬的铁证,但这份记录里,只字未提虫卵的事。

由此,她心中不禁有些疑虑…这具尸体极有可能并非是阿月婆,按照自己等人在南诏这几天的探查情况来说,阿月分明还在禁地中被囚禁着,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小七:“这验尸记录,狄阁老是从何处得来?”

小七喝了口热汤,缓过劲来,道:“是内卫府调出来的,去年洛阳县报了个无名女尸案,县衙仵作验过之后,判为中毒身亡,查不出身份,就埋了,后来内卫翻看旧档,发现那尸体的衣着打扮、年龄特征,与南诏蛊司阿月吻合,便开了棺重新验过。”

楚潇潇心头一跳:“开棺重验?结果如何?”

小七摇头:“开棺之后,尸身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什么都验不出来了,内卫的人只能根据当时的验尸记录,推断死者就是阿月婆。”

楚潇潇沉默片刻,道:“那封信呢?除了验尸记录,还有什么?”

小七道:“还有一封密信,是内卫安插在南诏的探子传回来的,信中说,三年前,阿月婆曾秘密离开南诏,前往神都,至于她去神都做什么、见了什么人,一概不知。”

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狄阁老的情报是不会出错的,那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说阿月婆三年前来过神都,然后死在了神都?

可如果这具尸体是阿月的话,那裴青君口中那个从小把她养大的阿婆,又是谁?

楚潇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狄仁杰的信,

“老夫知尔必疑…若阿月三年前已死,南诏王庭中那位‘蛊司’又是何人?此事蹊跷,老夫亦难遽下定论,然有一事可以确定…有人在南诏冒充蛊司,且此人身份非同小可,能调动禁地资源,能接触王庭机密,尔在南诏,务必小心。”

“另,据内卫密报,南诏清平官蒙嵯顼与梁王武三思素有往来,三年前,蒙嵯顼曾遣密使赴神都,在梁王府盘桓数日,其后不久,阿月便离奇死亡,此事若有关联,尔当深查。”

“老夫在神都,亦会继续追查阿月之死,若有进展,再遣人传信,尔等在南诏,凡事谨慎,不可轻举妄动,切记,切记。”

信末是狄仁杰的签名和印章,日期是十二日前…正是楚潇潇离开神都后的第五天。

楚潇潇放下信,久久没有说话。

李宪在一旁看完,也是面色凝重。

“阿月婆三年前就死了…”他低声道,“那蛇窟里那个,是谁?”

楚潇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张验尸记录上。

心脉断绝…蛊术反噬…虫卵…这三者之间,本应密不可分。

可这份记录里,偏偏少了最关键的虫卵。

是验尸的人不识蛊,漏掉了?

还是有人故意隐瞒?

她正想着,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裴青君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后站着箫苒苒,也是一脸凝重。

“潇潇…”箫苒苒低声道,“方才小七进城的动静太大,青君被惊醒了,她…她听说神都来了信,非要过来看看。”

楚潇潇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青君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张验尸记录上。

她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拿起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楚潇潇没有阻止她。

这是她的阿婆,她有权利知道。

裴青君看完那几行字,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心脉断绝…这是蛊术反噬的症状。”

楚潇潇点头:“我知道。”

裴青君指着那行字:“可这上面,没有写虫卵。”

“我知道。”

“没有虫卵,就不是蛊术反噬。”裴青君的声音微微发颤,“阿婆若是被蛊反噬而死,尸身里一定会有虫卵残留,这是铁律,谁也改变不了。”

楚潇潇看着她,目光平静:“那你觉得,这份验尸记录是假的?”

裴青君咬着唇,没有说话。

李宪在一旁道:“也可能是验尸的人不识蛊,漏掉了。”

裴青君摇头:“洛阳县的仵作,就算没见过蛊,也该听说过,苗人死在神都,县衙一定会加倍小心,不可能漏掉这么重要的证据。”

楚潇潇接口道:“所以,要么这记录是假的,要么…那具尸体,根本不是阿月婆。”

裴青君浑身一颤。

楚潇潇起身,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在邕州、龙州调查时,所有线索都指向阿月婆还活着,被软禁在王庭里,那个卖罐子的老妪,那个年轻男子,那些从禁地流出来的养蛊罐,还有你小时候的记忆,你阿婆教你的那些东西…这些,都是假的吗?”

裴青君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楚潇潇放缓了声音:“我不是要你选边站。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神都说她死了,南诏说她活着,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要靠我们自己查出来。”

裴青君深吸一口气,拼命忍着泪,点了点头。

箫苒苒在一旁看着,心里酸得厉害。

她认识裴青君这些日子,这人一直冷得像块冰,对谁都不冷不热,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可此刻,她眼中的焦灼和慌乱,藏都藏不住。

那是从小把她养大的人,是教她识药辨毒的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若那人真的三年前就死了,那这些年她以为的“阿婆”,又是谁?

箫苒苒不敢往下想。

李宪倒了杯热茶,递给裴青君:“先坐下,慢慢说。”

裴青君接过茶,捧在手里,却没有喝。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验尸记录,忽然开口:“阿婆…她确实来过神都。”

楚潇潇目光一凝:“什么时候?”

“三年前…”裴青君道,“那年秋天,她说要去神都办一件事,让我在龙州等她,我问他办什么事,她不说,只说是‘旧账要清’,她走了两个月,回来时瘦了一大圈,脸色很差,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路上累着了。”

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一眼。

两个月…

从南诏到神都,来回路上就要一个月。

若她在神都只待了几天,那剩下的时间,去了哪里?

裴青君继续道:“那之后,阿婆就变了,她不再出门,不再采药,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我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可我知道,她心里有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有一天,她忽然跟我说,她要回南诏一趟,我问她回去做什么,她说,‘有些东西,该了结了’,我以为她只是回去看看,没想到…没想到她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楚潇潇沉默片刻,道:“她走后,你可曾收到过她的消息?”

裴青君摇头:“没有…我等了半年,一年,两年…后来有人说在南诏王庭见过她,说她成了蛊司,我信了,以为她终于回去了,回到了她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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