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山火乘风起 巡督查病根(1/2)
均平三十七年正月十八深夜,建福省州福府潭平昙的海风裹着寒意,撞在白青乡沿海渔村的石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渔村后侧的连片山林还沉在夜色里,松枝、灌木与秋冬残留的枯草缠在一起,被连日的晴燥天气烤得发干,只等一点火星,便能窜起燎原之势。
夜里十点四十分,白青乡南岸渔村的渔民王阿公,带着儿孙上山给过世的老伴烧纸钱、送灯烛。正月里祭祖上坟是渔村沿袭多年的旧俗,他没把乡广播里反复提的山林防火禁令放在心上,蹲在坟头点燃纸串时,一阵七级海风突然从海面卷过来,火舌瞬间被吹得偏斜,火星落在脚边的枯草丛里,不过眨眼功夫,淡蓝色的火苗便顺着草叶往上窜,顺着风势往山林深处扑去。
王阿公吓得手脚发软,伸手去扑火,可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苗从寸许高窜到半人高,再翻成席卷灌木的火墙,噼啪的燃烧声撕破夜色,浓烟被风卷着直冲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下扯出一条灰黑的带子。渔村的路灯映着山林里翻涌的火光,守在海边收渔网的青壮年最先看见,扯着嗓子往村里喊:“山火!后山着火了!风大,快上来救火!”
喊声在夜里传得极远,渔村的男女老少纷纷抄起铁锹、水桶、树枝往山上跑,白青乡应急值守点的工农监督员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拨通潭平昙应急救援署的火警电话,同时吹响应急哨,召集乡级应急小分队往火场赶。潭平昙消防救援中队的消防车夜里十点四十五分接警,顶着海边的横风往白青乡赶,山路崎岖,海风倒灌,车灯在夜色里劈开两道光柱,一路鸣笛往火场疾驰。
正月十八的夜风吹得正急,山林里的火势以超乎预料的速度蔓延,过火区域从坟头周边,往北侧的松林、东侧的杂木丛扩散,火头被风推着往前跑,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靠近火场的渔民和应急队员只能退到安全区域,用铁锹开辟隔离带,阻止火势往渔村方向蔓延。潭平昙消防中队十一点十分抵达现场,带队的中队长郑海一下车便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后退半步,看着夜色里翻卷的火墙,立刻下达指令:“兵分三路,一路架设水枪压制火头,一路配合村民开辟隔离带,一路排查火场周边有没有被困人员,重点盯紧渔村和山林交界的住户,全部疏散!”
海边的夜风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水枪喷出的水柱被风吹得微微偏移,消防员顶着热浪和浓烟往前推进,防护服被烤得发烫,面罩里全是水汽,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力气。渔村的青壮年自发组成救火队,跟着消防员运送水带、清理可燃物,老人和妇女则在山下烧水、递毛巾,把家里的毛巾、棉被全部拿出来,浸湿了递给前线的人。工农监督员拿着村民名单,逐户敲开靠近山林的住户家门,把老人、孩子往村中心的安全广场转移,没有一人慌乱推搡,没有一户拖延迟缓。
这场山火在八级海风的助推下,持续燃烧了近四个时辰,直到正月十九凌晨两点五十分,火场的明火才被全部压制,三点二十分,余火全部清理完毕,火场全面封锁。经现场核查,此次山林火灾过火面积约一百二十亩,以灌木和疏林为主,未波及成片松林,未造成人员重大伤亡,仅有三名消防员和两名村民在扑救中轻微擦伤,已就地处理,无生命危险,渔村的房屋、渔船、渔网等生产生活物资未受波及,火情得到有效控制。
正月十九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白青乡后山的山林里还飘着淡淡的青烟,烧焦的树枝、草木灰铺满地面,被海风一吹,便扬起一阵灰雾。潭平昙议事会、应急救援署的负责人全部赶到现场,划定警戒区域,组织人员清理火场余烬,防止复燃,同时开始核查起火原因,梳理扑救过程中的问题。
而此时的京北府,全国议事会理政大厅里,副议事长卢晓丽正坐在案前,翻看建福省连续火情的汇总通报。从正月十六平南县燃气爆炸,到十七、十八日泉安惠县两起民房电气火灾,再到十八日夜间白青乡山林大火,短短四天时间,建福省接连发生四起火情,覆盖民用燃气、居家电气、山林防火三大领域,暴露出的基层应急防控缺位、隐患排查走过场、安全宣传不落地、工农监督履职不力等问题,已经到了必须彻查整改的地步。
卢晓丽今年五十一岁,从基层工农议事员一步步走到全国议事会副议事长的位置,在乡村、社区、县区扎根近三十年,最懂基层治理的症结,最信工农群众的声音。她穿着素色议事会制服,指尖在通报上“白青乡山林火”“大风蔓延”“祭祖烧纸引发”几行字上轻轻点着,眉头微蹙,面前的案头上,还摆着监察院、人民监督协会联合提交的建福省应急履职核查申请。
敲门声响起,全国议事会秘书处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递上一份刚签发的指令:“卢副议事长,林议事长、朱副皇帝已经批示,针对建福省短期内连续火情,由您担任组长,组建联合巡查督导组,成员包括监察院执法监督司、人民监督协会工农代表、应急救援部驻点骨干,即刻赶赴建福省,开展为期半个月的专项巡查,重点核查山林防火、居家燃气电气安全、双端三考落地、基层应急值守、工农监督履职五大项工作,所有问题一查到底,所有责任逐一厘清,不搞形式、不走过场、不姑息迁就。”
卢晓丽接过指令,指尖划过上面的签字,语气沉稳:“通知所有组员,一个时辰后在京北府高铁站集合,直接奔赴建福省州福府潭平昙白青乡,先到火情现场,再查基层台账,最后听群众声音,不去府城、不先听汇报,直接扎到一线。”
“是!”工作人员应声退下,立刻开始协调行程、通知人员。
卢晓丽起身走到墙边的寰宇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建福省的位置上,泉安惠县、平延府、州福府潭平昙,三个火情点连成一片,像三道醒目的伤疤。她清楚,这四起火情看似孤立,实则是建福省基层应急治理体系的系统性失灵——燃气巡检缺位、电气排查敷衍、山林防火失守、双端三考空转、工农监督虚化,每一个环节都松了劲,每一层责任都落了空,才会让小隐患变成大事故,让小火情酿成连串险情。
一个时辰后,京北府高铁站,联合巡查组的五名成员已经集结完毕。监察院执法监督司主事陈默,四十岁,行事严谨、较真碰硬,负责核查履职尽责、责任倒查;人民监督协会工农代表林春妹,五十八岁,建福省出身的渔家妇女,熟悉沿海乡村习俗、基层民情,负责收集工农群众诉求;应急救援部火灾防治司副主事周斌,三十岁,专业防火、火情处置骨干,负责现场技术核查、隐患认定;还有两名秘书处随行人员,负责记录、协调、通报。所有人都轻装简行,没有仪仗、没有随从、没有特殊安排,只带着笔记本、核查手册、录音设备,和普通乘客一起检票上车,登上开往建福省州福府的高铁。
高铁在轨道上平稳行驶,卢晓丽召集组员,在车厢连接处的空闲区域开了简短的碰头会,没有空话套话,只明确三条巡查纪律:“第一,全程不接受地方宴请、不入住高档酒店、不增加基层负担,住乡镇应急宿舍、吃群众家常饭;第二,核查不提前打招呼、不只看台账、不偏听汇报,随机抽查、入户走访、现场核验;第三,发现问题当场指出、当场交办、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由监察院直接追责,工农代表全程监督,所有结果公开公示。”
陈默、林春妹、周斌纷纷点头,没有一人提出异议。林春妹操着一口建福沿海方言,语气恳切:“卢副议事长,我是建福渔家出身,白青乡那一片的渔村,我去过,正月祭祖上坟烧纸是老习俗,很多人没把山林防火当回事,乡里面的防火哨卡,一到夜里就没人守,这次着火,根子还是在人身上,在防控没落地。”
卢晓丽看着她,轻轻点头:“春妹同志,你最懂本地民情,这次巡查,你要多听、多问、多走,把老百姓的真实想法、基层的真实问题,原原本本带回来,我们巡查,不是为了问责,是为了把病根挖出来,把漏洞堵上,让老百姓不再受火情威胁。”
周斌接着补充:“卢副议事长,从火情通报看,白青乡山火是夜间大风引发蔓延,核心问题有三个:一是野外违规用火管控缺位,二是山林防火巡查值守空转,三是应急扑救初期力量不足,我们到现场后,先核查过火区域、起火点、防火隔离带、物资储备,再查值守记录、宣传台账、双端三考考核记录,用专业数据说话。”
卢晓丽满意地点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她知道,此次建福省巡查,是继吴静钰在泉安惠县督导后的又一场硬仗,吴静钰盯的是单点火情整改、民生隐患排查,而她要做的,是从全省层面,把应急治理的病根挖出来,把责任链条理清楚,把双端三考、工农监督的制度真正落到基层最后一米。
正午时分,高铁抵达建福省州福府高铁站,州福府、潭平昙的议事会、应急救援署负责人早已在站外等候,准备迎接巡查组前往府城休整,再听取汇报。卢晓丽走出站台,看见等候的人群,直接摆手拒绝:“不去府城,不去县城,直接去白青乡火情现场,现在就走。”
前来迎接的潭平昙议事会主任脸色一僵,连忙上前:“卢副议事长,一路辛苦,先到县里歇口气,吃顿便饭,我们把火情报告、整改方案都准备好了……”
“火情现场、群众身边,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卢晓丽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整改方案不用现在看,现场看完、群众访完,再听你们说,车已经备好,现在出发。”
说完,她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两辆普通公务车,林春妹、陈默、周斌紧随其后,没有一人回头看等候的基层干部。潭平昙的负责人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清楚,这次来的巡查组,是动真格的,不是走形式的。
从州福府到白青乡,全程一百三十多公里,沿海公路蜿蜒曲折,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腥味,路边的渔村错落分布,石屋墙上挂着渔网,村口的晒场上摆着虾干、鱼干,正月的年味还没散,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春联,和后山山林里的焦黑痕迹形成刺眼的对比。
下午一点四十分,巡查组抵达白青乡南岸渔村,车直接停在山林火情现场的警戒带外。卢晓丽推开车门,脚下踩着被风刮来的草木灰,鞋底瞬间沾了一层黑灰,眼前的山林,一半是青翠的灌木,一半是烧焦的枯枝,过火区域的树木被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树干,地面上的青烟还在丝丝缕缕地往上冒,消防员和乡应急队员正在用铁锹翻挖土层,清理余烬,防止复燃。
周斌立刻拿出专业检测设备,走进过火区域,核查起火点位置、火势蔓延路径、风力影响范围、可燃物载量;陈默则走到警戒带旁,向现场值守的消防员、工农监督员调取扑救记录、出警记录、疏散记录;林春妹径直走进渔村,拉着坐在村口的渔民、救火的村民,用方言拉家常,问起火经过、扑救过程、平时的防火宣传、哨卡值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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