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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4章 王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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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小,很小,小得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芷兰……恩赐……对不起……”

他的眼角,有泪。不是一滴,是一行。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肿胀的脸颊,流到耳朵里,流到稻草上,流到那些血痂和伤口上。泪水是咸的,流到伤口上会很疼。但他没有反应。他已经不知道疼了。

他的疼,已经超过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超过了神经能传递的上限,超过了他的大脑能处理的阈值。

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但他的心没有麻木。他的心还在疼,还在痛,还在滴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然后我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灵力刺激他肩井穴。这是人体上一个很重要的穴位,刺激这个穴位可以让人清醒。

气血灌入肩井穴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又震了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剧烈,更猛烈。他的眼皮开始剧烈地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冲出来。

他的嘴唇也在动,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呓语。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强烈得像一场风暴。

终于,他的眼睛睁开了。

先是左眼,慢慢睁开,像一扇沉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眼皮肿得厉害,只能睁开一条缝,但那条缝里有光,有微弱的光,像深夜里的萤火虫,像暴风雨中的灯塔。然后是右眼,右眼睁得更慢,更艰难,眼皮上的血痂裂开了,渗出一丝鲜血。他的右眼比左眼肿得更厉害,只能睁开一半,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聚焦困难。

他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辨认我是谁,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像是在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像破锣被敲响,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缝。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吃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嘴唇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在抖。

“这位……恩公……”

他顿了一下,喘了一口气。只是说了四个字,就已经耗光了他刚攒起来的一点力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一台破旧的风箱。我按住他的胸口,把灵力送进去,帮他稳住呼吸。

他缓过一口气,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很慢,很吃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我的心上。

“你不用……浪费……这么好的丹药……”

“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这丹药……给我是浪费……你应该……留着自己用……”

他说到“浪费”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哽咽了。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苦,是因为不甘。我能听出来,那个声音里的不甘,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是……我对不起……常芷兰……和……王恩赐……”

他说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变了。变得柔软了,变得温暖了,变得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雪。这两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像是变成了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等着他,喊他回家。

“他们母子……两个人……受苦了……”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一次不是一行,是两行。泪水从两只眼睛里同时涌出来,流过肿胀的脸颊,流过干裂的嘴唇,流过下巴上的血痂,滴在稻草上,滴在我的手背上。眼泪是凉的,但滴在我的手背上,却像一滴滚烫的油,烫得我手一缩。

我答应过芷兰……等她过生日……给她买……买一件新衣服……我答应过他们……我答应过他们很多事……我都……我都做不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嘴还在动,还在说,还在念叨。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给我听的,还是给他自己听的,还是给那个远在天边的常芷兰和王恩赐听的。

“我……我不该来的……我不该一个人来……我太冲动了……太蠢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害了自己……也害了芷兰和恩赐……他们现在……一定在找我……一定在等我回去……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他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是闭上了。他的眼皮太累了,撑不住了。但他的嘴还在动,还在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像风,像烟,像一声叹息。

“芷兰……对不起……恩赐……对不起……爹爹……对不起你们……”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呼吸。

七彩塔里,肉丸子没有说话。他的金色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晶晶的,像泪,又不像泪。七只噬魂虫也没有说话。老大不蹦了,老二不叫了,老三不嚷了,老四不喊了,老五不对了,老六不迷糊了,老七不小声了。他们都安静了,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玄冥站在塔里,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暖光,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司寒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表情,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我蹲在王明身边,看着他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看着他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他眼角那两道干了的泪痕,看着他嘴唇上那道裂开的口子,看着他额头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看着他满身的伤,满身的血,满身的裂痕。

我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会死的”,想说“你会好起来的”,想说“我带你回去见常芷兰和王恩赐”。但这些话太轻了,太假了,太像安慰人的话了。

他不是三岁小孩,他是金丹期的修士,他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他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他需要的是有人帮他完成未了的心愿,有人替他回去看看常芷兰和王恩赐,有人告诉他——你做得对,你没有错,你是个好丈夫,你是个好父亲。

我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他的手很凉,头发很硬,血痂很粗糙。我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像水,像烟。

“王明。你听着。我是常芷兰托来找你的。她在等你回去。王恩赐也在等你回去。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你不能死。”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的眼皮又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呢喃:“芷兰……她……她还记得我?”

“她记得你。我是来救你的,你好好养伤。”

我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冰凉,骨瘦如柴,指甲脱落,手指扭曲。但我握得很紧,很紧,像握着一件珍贵的瓷器,像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像握着一个快要消失的灵魂。

“你会好起来的。”我说。这一次,我没有觉得这句话轻,没有觉得这句话假,没有觉得这句话像安慰人的话。因为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会治好他的。不管花多少代价,不管付出多少努力,不管要闯多少难关,你都会治好他的。

因为你是龚二狗。因为你答应过常芷兰。因为你不能让一个孩子没有父亲,不能让一个女人没有丈夫。

王明的手在我的手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暖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心跳变得有力了,身体不再颤抖了。他睡着了,不是昏迷,是睡着了。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睡着了。不是被疼痛折磨得失去意识,不是被伤势拖累得陷入昏迷,是真正的、安稳的、踏实的睡眠。

我把他的手轻轻放回稻草上,站起身来。我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胖大叔伸手扶住我。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小兄弟,你是个好人。”

我没说话。我转过身,走到铁栅栏边上,看着外面站岗的狱卒。狱卒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一丝好奇,一丝不安。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笑声里有东西,有冷意,有杀意,有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

“喂,”我说,“再来一壶灵酒。一百年的。要最好的。”

狱卒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七彩塔里,肉丸子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很低,很沉,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主人。这个人,你一定要救活他。”

七只噬魂虫也在塔里嚷嚷,声音杂乱,但意思只有一个:“主人,我们也帮你!我们把那些血煞门的人全啃了!一个不留!”

我没有说话。我靠在铁栅栏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绿色火把。火把的光绿幽幽的,照在脸上,像进了阎王殿。

但我不怕。

今天,我不只要闯阎王殿,我还要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王明,你这两天养伤,等我。

两天后,祭坛开。两天后,我带你回家。

常芷兰在等你。王恩赐在等你。

你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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