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山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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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的雨下了三天,把山路泡得发涨。念土踩着泥泞往山坳里钻,怀里揣着那块黑油皮籽料,皮壳上的“解玉砂”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要从石头里渗出来。他记得沈平海在罗布泊最后喊的话——“终南山道观后的老银杏树下,埋着能‘解玉’的东西”,此刻那棵千年银杏就在前方,虬结的枝干刺破雨幕,像只伸出的大手。
树下果然有块松动的青石板,撬开时带出股陈腐的木香。石板下不是想象中的铁盒,而是个陶瓮,里面码着十几块原石,最大的不过拳头大,最小的像颗纽扣,都裹着层黄泥,雨打在上面,晕开点点深褐——是“传世籽”的特征,这种料子往往裹着祖辈的手温,切开后能看见时间在玉肉里流成的水线。
念土抓起块鸡蛋大的原石,黄泥下隐约透出脂白。他摸出腰间的解玉刀,刀刃在雨里泛着冷光,刚要下刀,手腕突然被拽住。
“这料子你切不得。”
身后站着个老道,灰袍下摆沾满泥点,手里攥着串油亮的菩提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玉”字。念土认得他——去年在潘家园见过,当时老道蹲在地上,把块蒙尘的翡翠当青玉卖,被念土捡了漏,转手赚了三个月的盘缠。
“道爷怎么在这儿?”
老道没答,手指敲了敲陶瓮里的原石:“这些是民国年间‘玉痴’周啸风的私藏。瞧见这块没?”他捏起颗指甲盖大的料子,黄泥剥落处露出抹鸽血红,“当年周啸风用三亩水田换的,说是从慈禧的凤冠上掉下来的,你敢切?”
念土心里一动。周啸风的名字他在《古玩札记》里见过,这人最擅长“赌石”,据说能凭着原石的“呼吸”辨好坏。书上说他晚年把毕生收藏埋在终南山,没想到真有其事。他掂了掂手里的脂白原石,入手温凉,雨珠落在上面竟不滚落,反而凝成水珠往皮壳里钻——是“活玉”的征兆,玉肉里定藏着流动的翠色。
“切不切是我的事。”念土推开老道的手,刀刃斜着切入皮壳,“咔嚓”一声轻响,石屑混着雨水溅起。
切面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脂白,而是团黑雾,像活物似的往念土手腕缠。老道突然拽住他往后踉跄几步,黑雾撞到银杏树干,发出滋滋的响声,树干上立刻显出片焦黑。
“早说了这料子邪性。”老道往焦黑处撒了把糯米,“周啸风当年赌输了眼,把块‘裹尸玉’混进了藏货。这种玉是从坟里挖的,玉肉里裹着死者的戾气,切错了会缠上活人。”
念土盯着切面的黑雾渐渐散去,心里反倒起了劲。他重新从陶瓮里挑了块原石,这料子比刚才那块沉,皮壳上有道天然的裂,像道闪电,裂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砂——是“血沁”,而且是“活沁”,只有常年贴身佩戴的玉才会有这样的沁色,顺着裂往玉肉里渗,像在呼吸。
“这块总没问题吧?”他掂量着问。老道眯眼瞅了瞅,菩提子串转得飞快:“周啸风的小儿子死在抗战时,听说死的时候攥着块传家玉,你说巧不巧?”
念土没再说话,刀刃顺着裂切下去。这次没出意外,玉肉是暖白色的,里面嵌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撒了把朱砂,在雨里看,那些红点竟像在慢慢移动。“是‘星点红’!”他低呼出声。这种翡翠极为罕见,红点数得清的叫“撒金”,数不清的叫“满堂红”,眼前这块红点密而不乱,像片缩小的星空。
老道突然按住他的刀:“这料子有主。”他指向玉肉深处,那里隐约有个模糊的印记,像个“周”字,“周家人找这玉找了八十年,上个月还来道观打听。”
“有主的玉,埋在地下八十年?”念土冷笑,用刀背敲了敲原石,“道爷要是想分杯羹,直说便是。”
老道突然笑了,从袖里摸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胸前别着块玉,正是念土手里这块“星点红”。“这是周啸风的小儿子,死在台儿庄。他娘临终前说,要是有人能找回这玉,就把周家家传的‘赌石诀’相赠。”
念土心里一动。《古玩札记》里提过,周啸风有套“三摸三听”的赌石诀,摸的是石温、石纹、石锈,听的是石响、石鸣、石息,据说能辨出原石里的玉肉是“走水”还是“凝脂”。他正想追问,陶瓮突然晃了晃,剩下的原石滚出来好几块,其中块滚到脚边,皮壳上沾着片布屑,是深蓝色的,摸着像军装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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