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廷和的追悼大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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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钟头的等待,漫长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仲明红着眼眶,一步步走向火化间出口,双手郑重而轻柔地捧着父亲的骨灰盒,那小小的盒子,轻得不像话,却又重得压垮了他的心神。他慢慢走出殡仪馆,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脚步迟缓地坐进车里的副驾位置。仲伟强忍着泪水,发动了车子,朝着老家杨家庄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微弱的声响,仲明微微侧头,对着怀里的骨灰盒,用只有自己和父亲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爸爸,我们回家。”
车子缓缓行驶,先抵达了齿轮厂,此时早已过了午饭的时辰,食堂里一片安静。振东惦记着家里人,早早便备好了热乎乎的面条,其他家人已经把饭菜打回家里吃过,唯独剩下仲明和仲伟兄弟二人,还未曾进食。两人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面对着温热的面条,却难以下咽,草草扒了几口,算是填了填肚子,心里全是接下来的安葬事宜。
吃完面条,仲明立刻嘱托仲伟,去把五家的大人全都召集过来,家里留下母亲、文静和孩子们照看,所有人在齿轮厂集合,再和厂里的工人们一起,前往村西头的公墓,为父亲廷和举行最后的安葬仪式。没过多久,众人便陆续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神色凝重。仲明走在最前面,双手紧紧捧着父亲的骨灰盒,身后的送葬队伍浩浩荡荡,足有四五十人。工人们热心地帮忙,将灵堂里的花圈一一抬上,子女和亲朋好友们准备的纸钱,装了满满几麻袋,也一并抬往墓地,每一份物品,都藏着对逝者的缅怀。
一行人缓缓走到村西头公墓,杨村长和村委的干部们早已提前抵达,在此等候。原来上午时分,杨村长就特意吩咐玉良,带上几个村民,赶往几公里外的山上,移栽了两棵青翠的柏树,栽在墓坑的两侧,寓意着万古长青,守护逝者长眠。负责修墓的瓦工也早已完工,按照夫妻合葬的规格,修好了一室两穴的墓穴,等着廷和在此安歇。
众人在墓前站定,没有过多的言语,先是举行了简单却庄重的默哀仪式,微风拂过,带着几分萧瑟,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悼念着逝去的廷和。默哀毕,杨村长走上前,将一串铜钱轻轻放在骨灰盒下方,寓意着逝者在另一个世界衣食无忧。仲明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喉间的哽咽,双手捧着骨灰盒,一点点、缓缓地放进修好的墓穴里,他看着墓穴中的骨灰盒,声音颤抖着对父亲说:“爸爸,这是你的长眠之地,你辛劳奔波了一辈子,为家里、为儿女操碎了心,现在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安息了。”
说完,他缓缓盖上墓室的石板,随后拿起一旁的铁锨,颤抖着铲起第一锨黄土,轻轻撒在墓室之上,这是子女为父亲送的最后一程,每一锨土,都藏着无尽的思念与不舍。紧接着,亲朋好友、邻里工人纷纷上前,轮流为坟墓添土,大家沉默着,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廷和最后一程。最后,几个年轻工人接过铁锨,将墓坑彻底填满,堆起一座小小的坟茔。
一切安顿妥当,有人在坟墓的四角各点起一堆纸钱,火苗袅袅升起,纸灰随着风轻轻飘散,像是逝者的魂灵在与世人告别。工人们又将带来的花圈整齐地围摆在坟墓四周,白的、黄的花圈簇拥着新坟,平添了几分悲凉。众人在墓前静静伫立,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个公墓,仲明才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坟墓,带着满心的不舍与悲痛,领着众人缓缓离开。
这条路,是送父亲回家的路,也是与父亲彻底告别的路,往后岁月,再无父亲的身影,唯有思念,如同墓旁的柏树,岁岁常青,久久不散。
墓地的风吹落了旁边的树叶,夕阳正沉在杨家庄西头的小山上。一行人踩着沉郁的影子从墓地返回。
仲芳和小白回到厂里,带领工人捧着从灵堂撤下的白菊与绿植。送到村到花圃,把灵堂里的冷清一点点归还给日常。仲芳用手抚过绿萝的叶片,轻声说:“爸爸在天有灵,也愿看见这些花好好的。”小白点点头,把最后一盆白菊摆进花架的最里层。
回到家,老伴正站在卧室里,踩着板凳调整相框。廷和的放大照片被擦得锃亮,黑白色的影像里,老人眉眼间带着齿轮厂老厂长的硬朗,嘴角却又藏着对家人的温软。挂正的那一刻,他后退两步,望着照片喃喃:“老伙计,以后我天天陪着你。”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马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用电话给仲昆打了个传呼。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时,马媛猛地抓起听筒。电话里传来仲昆的声音。
“仲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哽咽,“爸爸的丧事今天办完了,埋在村西公墓里。厂子被拖拉机厂收购了,永明当上了厂长。”她顿了顿,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海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搞得家破人亡。爸爸临走前,还替你说话,怕家人埋怨你。他说你人不坏,就是心太大。”
听筒那头先是沉默,随即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仲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都带着血味:“我对不起你和孩子,对不起爸爸,更对不起这个家。我后悔,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你叫我不要听你父亲的话。”
马媛握紧了听筒。
“我今年在海口,”仲昆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你父亲指挥我下了三步棋,最后一步,我赔得血本无归。我现在欠银行3400万元,银行已经把我告到法院了。我现在到处躲,东躲西藏的日子看不到头……看来,我爸爸走的路,就是我要走的路啊。”
他吸了口冷气,又急切地补充,语气里满是警示:“还有,永明当了厂长绝不是好事!他来咱厂目的不纯。当初他就耍了我和你父亲一次,把我要找的合金钢配方告诉了我爸,从那以后,我爸就再也不信任他了。这个人,心术不正,你一定要处处当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马媛的心里。
“永明他……”马媛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心口发闷。
“不说了,你保重。”仲昆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话那头传来匆忙的挂断声。
听筒里只剩忙音。马媛缓缓放下电话,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从脚底窜上心头,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窗外的残阳彻底落了下去,厂区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骤然沉下去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