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恐怖的处境(1/2)
“姑娘,坐这儿晒晒太阳吧。”
温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王婷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攥着的半块窝头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就见北柳行村小学的李在然老师,正坐在校门口那根磨得发亮的长条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卷了边的《鲁迅全集》,指尖还沾着点墨渍,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眼神温和得像清晨刚化的霜。
李在然在这十里八乡,算是个“异类”。
早年被定了“反动学术权威”的罪名,虽说后来松了些管控,却还是被村里人避如蛇蝎——谁家孩子敢跟他说话,家长能追着打半条街;就连村里的干部,见了他也得绕着走,生怕沾染上“晦气”。
王婷作为下乡知青,平时见了他,也总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脚步放得飞快,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扫,更别说打招呼了。
可今天,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鄙夷、只有纯粹温和的笑意,她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竟莫名松了些,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被这世道孤立、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的人,才能生出这样心照不宣的共鸣吧。
王婷犹豫了足足有十几秒,指尖攥得发白,才慢慢挪到石凳旁,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学着李在然的样子,抬头眺望着山岭下的远方。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纱,裹着远处的山峦,田野里铺着一层细碎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远处的村庄里,几缕炊烟慢悠悠地飘向天空,混着柴火的焦香,景色看着倒是宁静又美好。可王婷的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一片荒芜,连半分暖意都没有。
李在然察觉到她的放松,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些,也没再多说废话,就捧着书,陪着她一起望着远方,只有风吹过书页的“哗啦”声,温柔得不像样。
千言万语堵在王婷的喉咙口,像一团湿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飘在清晨的风里,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和绝望。
“是为高考成绩的事?”李在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细针,轻轻戳中了王婷最隐秘的心事。
王婷浑身一僵,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眼神迷茫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尖,像是丢了魂一样——她多怕,怕自己考不上,怕自己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地方,被赵子豪那个恶魔缠一辈子。
李在然也不逼她,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何必太在乎结果呢?像你我这样身份的人,能赶上国家恢复高考的好政策,能有机会走进考场,能有机会拼一把改变命运,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王婷的心上。她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李在然,眼神里满是震惊——是啊,她怎么忘了,李在然也是受过迫害的人,也是被社会排斥、被人看不起的一类人。
他们都是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的人,都在盼着一道光,一道能照亮前路、能让他们抬头做人的光。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凳上的纹路,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突然开口问道:“李老师,你说,人性是善的,还是恶的?”
这话一出,李在然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惊讶地看向王婷。
从她紧锁的眉头、满脸的忧郁,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恐惧里,他已经猜到了大半——这姑娘,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子豪纠缠王婷的事情,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早就传开了。
那赵子豪是旺牛村支书的儿子,仗着他爹的权势,在村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人敢惹。
他见王婷长得白净、有文化,就死缠烂打,一口咬定王婷是他的未婚妻,平日里更是对她动手动脚,吓得王婷躲都躲不及。
李在然虽然深居简出,很少跟村里人打交道,但也早有耳闻。
今日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眼底没了半分生气的模样,心里更是明白了七八分——这姑娘,是被逼到绝境了。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若是人性本善,你我现在,又怎么会活得这般不快活呢?”
这句话,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王婷的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砸在手上、石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里的委屈、恐惧、无助,还有被赵子豪纠缠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赶紧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小兽,断断续续,却在清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不敢大声哭,怕被村里人听见,怕被赵子豪听见,只能咬着嘴唇,把所有的痛苦都咽在喉咙里,可越是压抑,哭得就越厉害。
李在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那手帕是蓝色的粗棉布,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墨渍,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他轻轻把帕子递到王婷面前,眼神里满是共情。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这姑娘需要的,不是大道理,只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个可以肆无忌惮释放情绪的出口。
王婷颤抖着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天天缠着我,不管我躲到哪里,都能找到我,还到处跟人说我是他的未婚妻,谁要是敢跟我说话,他就找谁的麻烦……昨天我躲在知青点后面的柴房里,他还闯进来,对我动手动脚,我拼命反抗,才没让他得逞……”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怕,我真的怕……我要是考上了大学,他会不会……会不会偷偷毁了我的通知书?我要是考不上,他肯定会逼着我成亲,逼着我一辈子困在这个鬼地方,被他折磨一辈子……李老师,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甚至想过,不如死了干净……”
这是她第一次跟人倾诉这些事,这些压在她心底、快要把她压垮的秘密,说出来之后,心里的重担似乎轻了些,可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流。
李在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着,眼底的温和被愤怒取代——他没想到,赵子豪竟然嚣张到了这个地步,连一个姑娘家都不放过。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却依旧带着安抚:“赵子豪这孩子,被他爹惯坏了,嚣张跋扈惯了,眼里没规矩,也没王法。但你别怕,邪不压正。高考是国家政策,是天大的事,他再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毁了你的通知书,除非他不想让他爹当这个支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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