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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5章 燧发枪展示,海关台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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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尔瓦总督的脸沉得像海边的礁石。他盯着那个卫兵,嘴唇抿得紧紧的。卫兵低着头,抱着火枪退回了队伍。席尔瓦心里骂了一句——废物。但他嘴上没说什么。他的卫兵是马六甲最好的射手,五十步能打八环。海上颠簸,五十步打五环已经不错了。他安慰自己——大夏人肯定更差。

“铁蛋。”萧战开口。

铁蛋抱着燧发枪走到船舷边。他趴下,装填,瞄准——动作不快,但很稳,稳得像一尊铁铸的雕像。船身在海浪中轻轻晃动,但他的枪管纹丝不动。

席尔瓦盯着铁蛋的背影,心里在盘算。趴着打——比站着稳。但海上颠簸,趴着也晃。一百米——太远了。就算大夏人熟悉自己的枪,也不可能十发十环。他心里哼了一声——大夏人就是爱吹牛。

“砰!”

“十环!”

席尔瓦的瞳孔缩了一下。运气。绝对是运气。

“砰!”

“十环!”

席尔瓦的手攥紧了手杖。还是运气?连续两次?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连成一线,像一串鞭炮。报靶的小兵疯了似的挥旗:“十发——十环——!”

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海风。

席尔瓦总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发——十环——一百米——海上——这个人刚才说——他说什么来着——“用咱们的枪打咱们的靶,是十发十环”——难道他用别的枪也能打十环?难道大夏人——人人都是这样的射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马六甲港来过一条大夏商船。那条船停靠的时候,船上的人上岸买东西,跟一个主教产生了矛盾。结果船上下来一个人,拿了一门小炮,对着教堂的屋顶轰了一炮。屋顶掀了,砖瓦碎了一地。后来他听别人说的小道消息,只知道那条船是从泉州来的,船主姓什么不知道,船长叫什么不知道。

现在他面前有五条比那条船大十倍的铁甲舰。船上有一个能在一百米外打十发十环的射手。还有——他看了看甲板上那些靛蓝短褐的水手,看了看那些锃亮的铁炮,看了看那个站在舰桥门口、表情淡淡的萧战。

席尔瓦的后背开始发凉。

但他不能认输。他是弗朗机王国的总督。他身后有十二座炮台,十四艘战船,几百名士兵。他还有果阿,还有霍尔木兹,还有整个西洋做后盾。

他深吸一口气,把后背的凉意压下去。

“火器……尚可。”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过路关税是规矩!南海的规矩,百年如此!”

“说到关税——”钱多多抱着一个铁皮箱子上前,“啪”地打开,取出一摞装订整齐的账册,放在桌上,“总督阁下,这是我们大夏海关的标准化台账,请您过目。”

席尔瓦皱眉:“台账?我要看的是税银!”

“这就是税银的账。”钱多多翻开一页,语速飞快,“大夏关税,货分九类,税率明订,一文不多收。船到港,三日内完税,逾期加滞纳金,皆有明文。每一笔进出,商户人手一份底单,随时可查、可对、可告官。”

他抬起头,看着席尔瓦。

“请问贵国的关税,是怎么收的?再说了,这是你的国家吗?你占个茅坑就敢收税?”

席尔瓦一噎。

他怎么收税?看心情。货好的多收,货差的少收。船大的多收,船小的少收。商人态度好的少收,态度差的多收。至于准数——哪有准数?他要多少就是多少。账本?有。记在脑子里。查?查什么查?他是总督,他说了算。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他张了张嘴,最终挤出一句:“航道控制权在我们手里,马六甲这边也同意了的。我们属于对外援助,帮助马六甲稳定地区安全,他们给我们航道控制权,按、按惯例……”

“惯例是多少?”钱多多追得飞快,“一成?两成?看人下菜?看船定税?还是看总督阁下今天心情?”

席尔瓦怒道:“放肆——”

“放肆谈不上。”钱多多合上账册,笑眯眯的,“我只是替南海各国商户问一句:贵国的税,连个准数都没有,也配叫‘税制’?我们大夏管这个叫——”

他一字一顿:“乱、收、费。”

翻译官额头上的汗“唰”地下来了,赶紧低声翻译:“总督阁下,他说……他说贵国是……非标准化弹性征收体系。”

席尔瓦:“什么弹性?”

钱多多:“翻译官先生,您这翻译太客气了。要不我再说一遍?”

翻译官:“不不不,我懂,我懂。”

席尔瓦:“他到底说什么?”

翻译官:“他说……我们的税制……很有想象力。”

席尔瓦:“想象力?”

二狗在后头听得直乐,跟刘翠娘咬耳朵:“看见没,钱老板杀人不用刀,用算盘。”

刘翠娘:“算盘还是金的。”

二狗:“专打铁公鸡。”

萧战瞥他一眼:“二狗,外交场合。”

二狗立刻改口:“哦,专打……尊贵的、有授权的、区域自治财政官。”

席尔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攥着手杖的手在抖,嘴唇紧抿着,半天没说话。他身后的翻译官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羊皮纸卷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心里在骂。骂钱多多,骂萧战,骂大夏人,骂这条船,骂这个鬼地方。他做了三年的总督,收了三年的税,从来没有人敢问他“税率是多少”。从来没有人敢说他的税制是“乱收费”。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东方蛮夷——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

但他心里也有一丝他不敢承认的东西。那个东西叫——心虚。

大夏的账本太整齐了。一页一页,装订成册,墨迹工整,字迹清晰。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货名、数量、价值、税率、税额、日期、经手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账册,又抬头看了一眼钱多多。这个人——这个抱着算盘的大夏人——他管着这么大一支舰队的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他自己——他连马六甲港上个月的税银总数都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刘翠娘端着托盘走上前。

“阁下说得对,嘴上说了不算。”她笑着把托盘放在桌上,“账本打脸,还得货打脸。双管齐下,疗效好。”

二狗:“刘姐,你这是打脸还带套餐。”

刘翠娘:“闭嘴,看戏。”

托盘里铺着一匹素色丝绸和一件青花瓷碗。她把丝绸往席尔瓦手上一放:“阁下,捻一捻。”

席尔瓦下意识一捻。那绸子从他指缝里滑下去,像一捧水。他愣住了,又捻了一下,再捻一下。

他想起里斯本的丝绸铺子。铺子里最贵的丝绸,是弗朗机商人从大夏运来的,一匹要二十个金币。他给妻子买过一匹,妻子舍不得做衣服,裁了做了两条手帕,剩下的锁在柜子里。那匹丝绸——他摸了摸手里的这一匹——那匹丝绸跟这一匹比,像粗麻布。这一匹,更轻,更软,更滑,更密。他捻了三下,手指尖上一点毛刺都没有。

“这是民用品。”刘翠娘笑意盈盈,“大夏百姓做衣裳用的。贡品级、御用级的,不在这儿。”

席尔瓦的瞳孔缩了一下。民用品?大夏的老百姓穿这个?他妻子锁在柜子里的那匹“顶级丝绸”,连大夏老百姓穿的都不如?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二狗补刀:“阁下,您别捻了,再捻起球了。哦对不起,这料子不起球。”

萧战:“二狗。”

二狗:“外交场合,我夸料子好。”

刘翠娘又捧起瓷碗,递给席尔瓦:“阁下再看看这个。敢不敢……松手?”

席尔瓦下意识一托,随即反应过来——瓷碗在他掌心纹丝不动,轻、薄、润,碗壁透亮得能看见手指的影子。

他想起里斯本王宫的瓷碗。那是弗朗机商人从大夏运来的,一只碗值五十个金币。国王用它招待最尊贵的客人。他见过一次,隔着玻璃柜看的。那只碗——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这只——那只碗比这只厚,比这只重,比这只暗,比这只糙。这只碗,透亮得像冰,轻得像纸,润得像玉。

“我的圣母玛利亚!这、这在我们里斯本,只有国王的餐桌上才……”他忽然闭了嘴。

刘翠娘笑眯眯接话:“才有?阁下,这是我们大夏老百姓家里……盛饭的,饭碗。”

二狗补刀:“还是最普通的那种。真正好的,您今天不配看——哦不对,是‘没机会’看。”

萧战瞥他:“二狗,外交场合。”

二狗改口:“总督阁下,‘没机会’这个词,我方刚才已经用掉了,换成——‘缘分未到’。”

翻译凑近席尔瓦,声音发颤:“阁下……碗底,大夏官窑。官窑,按他们的说法,是给皇帝烧瓷的。民间能买到的,都是……都是挑剩下的。”

席尔瓦:“挑剩下的?”

二狗:“对,挑剩下的。正品皇上拿来……斗蛐蛐。”

萧战:“二狗。”

二狗:“外交场合。正品皇上拿来……非常珍视地斗蛐蛐。”

刘翠娘:“二狗,今晚刷甲板。”

二狗:“我闭嘴。”

席尔瓦总督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碗,看着碗壁上透亮的釉色,看着碗底那个小小的“大夏官窑”印章。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碗放回托盘。

沉默像一块湿布,盖在桌上。

半晌,席尔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税,可以谈。”

钱多多“啪”地又翻开账册,笑眯眯:“谈?可以。先填表。大夏海关,纳税人识别号,有吗?”

席尔瓦:“什么号?”

钱多多:“没有?那先办证。工本费,免了。毕竟——”

二狗接:“——毕竟我们是礼仪之邦,不是乱收费的。”

萧战:“二狗。”

二狗:“这次我真闭嘴。”

席尔瓦看着托盘里的瓷碗,忽然觉得里斯本王宫那只五十金币的碗,像家里喂猫的。翻译官小声:“阁下,您脸色不太好。”

席尔瓦:“闭嘴。”

翻译官:“是。”

二狗更小声:“看,他也学会了。”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大夏的丝绸,比弗朗机最好的丝绸好十倍。大夏的瓷器,比弗朗机最好的瓷器好十倍。大夏的燧发枪,比弗朗机最好的枪好十倍。大夏的铁甲舰,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铁船身,他从来没见过。大夏的射手,他看了一眼铁蛋,他从来没见过。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他年轻时在里斯本听一个老船长说的,“东方有一个大国,叫大夏。那里遍地是黄金,人人穿丝绸。他们的国王住在黄金做的宫殿里,他们的将军骑着大象打仗。但他们不打我们,他们古老又神秘,但是他们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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