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残恨飞度关山外(2/2)
孙维平没有立即答话,他起身走到窗边,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打量着街面上的动静。
河间城地处河北道的中央,自古繁华已久,但最近数年河北道天灾人祸不断,此地也颇受干扰,也显露出了几分落寞。
“三叔公在平州可有消息传来?”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子弟摇了摇头:“自十天前断了联系,便再无音讯。怕是……怕是也被人拿住了。”
孙维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孙黎临别时的面容,没想到当日一别却便是阴阳两隔。
“叶飞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字字如刀刻,随后又用森然的声音念叨着另一个名字,“李不争!”
在他看来这二人狼狈为奸,孙家的境遇这二人都脱不了干系。
“不能再留在河间了,今天就要启程离开。”孙维平细细地思考了一番,声音低沉道,“咱们去洛阳。”
“洛京?”众人面面相觑,前面也说了,孙家算不得什么世家大族,只是在柳城经营了数十年,也只是在河北道有一些零星产业,他们在洛京毫无根基啊。
孙维平目光扫过众人,耐心解释道:“我们之中大部分有功名在身,投身朝廷不但能保证自家安全,还能得到官身,便有了和李、叶二人相斗的资本。
再说了,那营州军的通缉最多传到河北道,是到不了洛京的,我们无非是在洛京的日子过得苦一些罢了。”
他说着,从床底拖出一只檀木箱子,打开来里面是满满的金银钱帛。
“这是我托家中忠仆变卖了几处产业,大家分上一分,莫要一起动身,免得被人一网打尽。”孙维平说着便将箱子中的财物大致地分成几份。
他指向其中两名年纪稍长的子弟,“你们各带三人从陆路走,一个从深州、赵州往南,一个经冀州、贝州去魏州,最好是绕开官道。
我带着子渊、季绅去沧州经水路乘船沿运河南下,咱们一月之后再在洛京东门汇合。”
众人分配完毕,将财物贴身收好,又各自在几名忠仆的护送下离开了河间城。
孙维平最后踏出客栈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面褪色的酒旗,这家客栈也已经被变卖出去,以后便和孙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几人一路来到长芦,这附近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一路上的场景让众人看得触目惊心,这还是多数饥民都被送去了平州,不然场面更加地惨不忍睹。
但是运河上船来船往并未因河北道的天灾而停下,仍然保留着几分繁华。
“大兄,船家说申时末开船。”身旁唤作子渊的少年低声道,目光不住地瞟向街角吆喝售卖的卤肉。
孙维平微微颔首,让仆人去买了几斤胡饼、一囊浊酒,又在码头的一处酒肆吃得饱饱的,这才往泊位行去。
他们要乘的船是一艘吃水颇深的乌篷船,船老大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见他们几个书生模样,便狮子大开口要了双倍船钱。
孙维平也不还价,只是将一枚小银元宝在指间转了转,沉声道:“到洛京,要快。每日多行二十里,这锭银子便是你的。”
老汉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将三人让进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