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青玉:离别(2/2)
下一瞬,谢珩身上那半旧的青衫,忽而化作了与她身上嫁衣同色同纹的喜服。
广袖长袍,衬得他清癯的身形多了几分挺拔轩昂,苍白的面容也被那红色映出几分生气。
谢珩执笔的手一顿,愕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红衣,又抬头望向青玉。
隔着掀开一角的轻纱,青玉对他眨了眨眼。
谢珩愣住了,随即,眼底那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化为一片汹涌的、近乎破碎的温柔。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隔着红纱与喜服对望的瞬间,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笔下不再迟疑。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画好了。”他让开身子。
青玉走过去。
宣纸上,暗红嫁衣的女子轻纱遮面,只露下颌与唇,身姿亭亭。而她的身侧,空无一物。只有她一人,立于一片空茫的、仿佛无尽时光的背景之中。
画中人的眼眸,透过薄纱望出来,明明是该欢喜的嫁时,却盛满了欲说还休的孤寂与永恒。
谢珩画了她,也只画了她。在画里,他连一个虚幻的并肩位置,都没有留给自己。
青玉的指尖抚过画上自己的轮廓。
谢珩却像是完成了一件毕生最重要的事,眉宇间一片松快,甚至重新漾起了那种温柔至极的笑意。
他仔细将画纸吹干,卷起,用丝带系好,轻轻放到青玉手中。
“收好。”他说,然后看着她,眼神明亮得异常,“青玉,能遇见你,很好。”
话音落下,他唇边的笑意还未消散,身体却微微晃了晃。
“谢珩?”青玉心头一紧,上前扶住他。
那身幻化出的喜服渐渐褪去,还原成本来的青衫。刚才提笔作画,已耗尽了他强撑至今的最后一点精气神。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凝在青玉脸上,眷恋不舍,却无恐惧。
他吃力地抬起手,似乎想再碰碰她的脸,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
“别哭……”他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一生……圆满。”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犹自噙着那抹温柔的笑痕,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青玉扶着他的手僵在半空。客栈外,北境的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怔怔地站着,看着怀中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看着那张苍白却平静含笑的容颜。
良久,她才缓缓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凉的唇畔。
桌边,谢珩用过的画笔还在,墨迹未干。
她铺开另一张崭新的宣纸,执起笔,闭上眼。脑海中,是他方才身着喜服,执笔望向她的模样,眉目迤逦,眼含万千温柔与星光。
她睁开眼,笔尖落下,很快,一个身着暗红喜服、长身玉立的男子跃然纸上。
他眉眼含笑,眸光深邃,正执笔作画,又似在凝望画外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纸上走出,轻唤一声“青玉”。
两张画,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是红衣孤影的新娘,望断时空。
一张,是含笑执笔的新郎,情深如许。
他们眉目含情,隔着两张薄薄的宣纸对望。
却终究,未曾一同入画。
青玉看着,看着,忽然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而绵长的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晶莹剔透,划过脸颊,“啪嗒”一声,轻轻砸在画中谢珩含笑的唇边,氤开一小团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