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遇(2/2)
起初还有修罗族青壮试图冲击关卡,被天兵击退后,发现对方并未追杀,反而真的有食物发放。
渐渐地,骚动平息了。
难民们排队领粥,默默吃完,然后默默退去,消失在荒漠深处。
一场可能的边境冲突,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消息传回天界,有神官上书弹劾穗安“擅开边禁、资敌养奸”。
云翊将奏折全部压下,只回了一句:“元尊所为,即朕之意。”
穗安知道兄长在支持她。
但她更知道,施粥放粮救不了修罗族。
诅咒不除,这片土地会越来越荒芜,修罗族会越来越绝望。而绝望到极致,便是疯狂。
之后的日子里,穗安时常独自深入北荒。
她以隐匿之术潜行,观察修罗族的村落、祭坛、修炼之地。这里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凄惨——房屋简陋如窝棚,田地龟裂寸草不生。
修炼?在这种环境下,能活着已是侥幸。
每个修罗族身上,都缠绕着一道无形无质的“锁链”,锁链的一端扎根于他们的心脏,另一端没入大地,与北荒的地脉相连。
正是这道锁链,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们的生命本源,将寿元限制在万年之内。
破解的方法……她试了几种,都无效。
诅咒与地脉相连,除非斩断北荒与修罗族的全部联系,或者——毁掉整个北荒的地脉根基。
前者做不到,后者代价太大。
一日,她路过一片残破的古战场遗迹。
白骨露于野,残兵插在沙中,历经数万年风蚀,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肃杀之气。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孩子。
七八岁的模样,满脸血污,正被几个年纪稍大的修罗族少年按在沙地上殴打。
拳脚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孩子蜷缩着身体,不哭不叫,只在偶尔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冰冷。
穗安本想绕开,修罗族内部的事,她不宜插手。
但那孩子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忽然挣扎着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隐匿的位置。
下一秒,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脱压制,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脚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
“姐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满是哀求,“救救我……”
穗安低头。
这孩子生得极好,哪怕满脸血污,也能看出精致的轮廓。尤其那双眼睛,此刻蓄满泪水,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她认出了他是谁。
尽管年幼,尽管狼狈,但那眉宇间隐约的轮廓,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桀骜与偏执,还有周身那若有若无、与北荒地脉隐隐共鸣的王族气息……
玄夜。
未来的修罗族之主,手持转息轮在时间线里反复横跳、把天道都逼急了的“犟种”。
穗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几个打人的少年追过来,看到穗安,顿时警惕地停住脚步,面面相觑,最终悻悻离去。
玄夜依旧抓着她的裙角,仰着小脸,眼泪要掉不掉,声音更软了:“姐姐,我好疼……”
穗安蹲下身,伸手拨开他额前沾血的碎发。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玄夜。”孩子小声回答,眼巴巴看着她,“姐姐是神仙吗?能救我吗?”
穗安没回答,只是抬手,掌心泛起乙木生机之力。
光芒笼罩玄夜全身,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迹消散,连破损的衣物都恢复如初。
玄夜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又抬头看看穗安,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依赖与崇拜:“谢谢姐姐!姐姐好厉害!”
穗安收回手,站起身。
她看着这个演技精湛的孩子,心中百味杂陈。
收他为徒?改变他的观念?引导他向善?
但旋即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诅咒不除,修罗族的处境不会改变。玄夜今日的可怜与算计,源于生存的残酷。
只要这片土地依旧贫瘠,这个种族依旧被枷锁束缚,那么无论她教他什么,最终都会被现实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