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展开第二次募捐!(2/2)
“他们怎么知道使团的事?”赵本下意识开了口。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今早出门的时候,他在街口看到了一份新贴出来的《大明生活日报》。
头版不是天花。
他当时赶着上朝没细看,只扫了一眼标题。
现在那个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浮上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
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干干净净。
平静得不像是刚听到这个消息的人。
李善长垂下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升起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昨天,他和皇帝一起,改了今天报纸的内容。
使团遭遇,五人被杀,日本回信里最刺眼的那几句——全登了出来。
国书里大明的强硬措辞,一笔带过。
怀良的嚣张回复,逐字逐句,一个字没删,还添油加醋地进行解析。
读者看到的故事清清楚楚——大明好好派人去谈,日本杀人,还骂人。
老百姓不需要懂什么邦交博弈,不需要知道什么国书措辞。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咱们的人,被杀了。
这一手,和天花时用报纸扭转舆论一模一样。
同一把刀。
换了一个方向。
太监还跪在地上等回话。
朱元璋摆了摆手。
“让他们散了,朝廷自有主张。不要驱赶,好言相劝。”
太监领命退了出去。
杨思义的脸色变了几变。
民意摆在那里,他不能硬顶。
但账也摆在那里,他不能不说。
“陛下,臣并非反对出兵。只是军费一项——”
“钱的事,咱已经想到办法。”
朱元璋打断了他。
“去年胶东洪水的募捐,诸位都记得。”
殿里没人不记得。
商人争先恐后地捐款,最后排名第一的封了个“乐善好施伯”,那个名头是个空壳,但比金子都管用。
一场天灾,朝廷不但没亏,反倒把全国的富商筛了一遍。
“这次,再来一次。”
“排名、功德碑、嘉奖、特权——照旧。但多一条规矩。”
“上次的捐款数额,并入这次,两次相加,重新统计,重新排名。”
李善长迅速帮助捧哏:
“上次捐过的人,这次有底数在?”
“对。”朱元璋点了一下头,“上次已经捐了一千两的,这次再掏五百两,总数就是一千五。别人想超他,得从头追。”
杨思义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陛下,这样一来,上次排在前面的人稳坐不动,不用再出银子,也没多少人能追得上,反而——”
“所以还有第二条。”
朱元璋接住了他的话。
“奖励顺延。”
杨思义怔了一下。
“比如说,上次的第一名,已经拿过乐善好施伯了。这次就算他还是第一,这个爵位也不再给他。”
朱元璋停了一下。
“给第二。”
杨思义猛地抬起头。
他品过味来了。
冠军已经领过奖了,最大的彩头跟他无关。
但其他人肯定要继续争。
第二名一算:拼一把,再多捐一些,这次没有第一名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爵位就是我的。
第三名一算:我跟第二差多少?追一追就到了。
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每个人都在算同一道题——上次排几,这次加多少,能往前挪几位,能得到上次没得到的奖励。
这不是捐款。
这是排位赛。
而最狠的地方在于——上次掏过钱的人,这次不跟就亏了。
你的底数已经在榜上了,这是先发优势。你不动,别人冲上来把你超了,上次花的银子等于亏了,名次一跌,面子里子全丢了。
等于把所有出过血的商人全绑上了车。
想下车?可以。
但你之前花的钱不算了。
谁舍得?
杨思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当了这么久的户部尚书,自认为对“怎么从人口袋里掏钱”这件事颇有心得。
但今天,他服了。
“那些新入场的商人也不亏。”
李善长开口了,把最后一层纸捅破。
“上次没参加的人,从零开始不假。但他们没有出过血,轻装上阵。况且榜上的数字摆在那里,他们看得见自己该砸多少才能挤进前列——目标清楚,下手只会更狠。”
朱元璋扫了一眼殿内。
“还有谁觉得这仗打不起?”
没人接话。
杨思义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低着头,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算账了。
上次全国募捐的总额,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加上旧底数、新规则、排位赛的刺激——
他不敢往高了估,但光是保守数字,就已经足够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兵部。”
朱元璋的目光移到赵本身上。
“征讨日本的方案,一个月内呈上来。”
赵本出列,躬身领命。
“户部。”
“募捐章程,三日内拟好。”
杨思义应声。
“礼部。”
朱元璋看向钱用壬。
钱用壬往前走了一步。
“衣冠冢的碑文,咱自己写。”
钱用壬微微一愣,随即躬身。
朱元璋没有停。
“这次的功德碑——”
他的声音慢了半拍。
“和衣冠冢,立在一处。”
钱用壬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脸。
朱元璋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钱用壬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后背起了一层细汗。
一座碑,刻的是银子。
一座碑,刻的是人命。
竖在一起。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先低头看一眼碑文上的名字和那十二个字——“为国赴难,殁于东瀛,尸骨未还。”
然后抬头,看一眼旁边功德碑上的捐款排名。
然后他们会想同一件事。
这笔账,算了没有。
朱元璋站起身。
“散了。”
他往后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告诉午门外的百姓——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