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二十倍产量,还是甜的!(2/2)
他没说话。
旁边有人急了:“到底多少?”
粮商把算盘翻过来,又拨了一遍。
还是同一个数。
“……二十倍。”
他的声音轻得不正常。
“按净出粮算,洪武薯的可食用产出,是水稻的二十倍。”
人群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一个穿锦袍的商人忽然开了口。
“味道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商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手上一个翡翠扳指,一看就不是种地的。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很快。
“产量高,我服了。但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甘薯、芋头,产量也不算低,可那口感——涩的涩,柴的柴,城里人不爱吃,价钱上不去。”
他扫了一眼周围几个同行。
“咱们做粮食买卖的,光看产量没用。一石稻米品相好能卖一两银子,一石芋头值几个钱?”
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跟着点头。
“是这个理。”
“产量再大,卖不上价,不如种稻子。”
话音没落,孙大牛转过身来了。
他比那商人高出整整一个头,两只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铁锅。
“卖不上价?”
他的声音低沉沉的。
商人眨了眨眼:“那自然——”
“芋头没味道,口感粗。”孙大牛打断了他,“我知道。我家去年就靠芋头撑了两个月。”
“我三个孩子,最小的四岁。吃芋头吃得拉稀。”
“但他活下来了。”
孙大牛往前走了一步,影子罩住了商人手上那个翡翠扳指。
“这东西就算味道跟芋头一样——涩的,柴的,难吃的——一亩地产六千斤,我全家五口,够吃两年。”
“两年。”
他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头一回还重。
商人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旁边老赵跟上一句:“而且这东西耐贫瘠!之前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荒地也能种,只是产量减半!减半是多少?三千斤!”
“三千斤种在荒地上。不占稻田,不抢麦地。”
“稻子该种种,麦子该种种,荒地里再刨出三千斤洪武薯——”
他说不下去了。
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就在这时,胡惟庸身后一个学徒快步走上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胡惟庸挑了一下眉毛。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轻咳一声。
“诸位。”
嘈杂声收住了。
“方才有人问味道。”胡惟庸的语气不紧不慢,“问得好。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尝一口。”
他往旁边一让。
“现在,就地烤制洪武薯,请诸位亲口品尝。”
身后几个学徒已经行动起来了。
留种的大薯被挑出来单独装筐,剩下三百来斤中小个头的薯,洗净泥土,码进提前备好的炭炉里。
炭火烧得旺。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一股味道从炭炉方向飘了过来。
甜的。
浓郁的,焦香的,带着蜜糖气息的甜。
不是花果那种清甜,是粮食烤熟之后才有的厚重的甜,从鼻腔一路灌到胃里。
前排的人先闻到了。
鼻子齐刷刷地动了。
孙大牛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僵住了。
老赵僵住了。
那个说“味道不行价钱上不去”的锦袍商人,也僵住了。
“这……这味儿?”
“是那个薯?”
“不可能,芋头烤了也没这个味儿!”
烤熟的洪武薯从炭炉里夹出来。皮裂了缝,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
三百斤听着多,但外面围了上千人,远远不够分。
学徒把烤好的几块洪武薯切成小块,每块不过半个巴掌大小。几个声望高的老农,以及几位商人代表被挑出来,一人分了一块。
孙大牛接过那块烫手的薯肉,吹了几口气,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甜。
软的,糯的,不涩,不柴。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种粮食都好。
甜到他舌头发麻。
他嚼了两下,喉结猛地一滚,咽了下去。
然后这个种了二十年地的汉子,蹲了下去。
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哭出声。
但前排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不像哭。
像是被压在胸口二十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周围尝过的人表情各异,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只剩一句。
“甜的。这东西居然是甜的。”
人群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