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出售“四时长春庐”!(2/2)
他顿了一下。
“既然目的相同——”
又顿了一下。
锦袍商人的脚已经收回来了半寸。
“购买四时长春庐所花费的银两。”
“全额计入功德榜排名。”
安静了大约一息。
然后锦袍商人那半步,猛地收了回来。
全额计入。
买玻璃花的钱,等于捐款。
也就是说——你掏几十万两买一座大棚,功德榜上就多几十万两。
别人纯捐,捐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排名。
你呢?
排名照拿。
大棚也拿到手了。
花同样的钱,你比别人多一座“四时长春庐”。
这笔账,瞎子都算得明白。
“我买!”
锦袍商人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挤到最前排。
“我要一座!不——两座!”
“我也要!”
“先报我的名!”
场面瞬间失控。
之前还往后退的那几个商人,现在冲得比谁都快。有人绸衫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嘶”一声撕开了道口子,头都没回。
几个格物院的学徒被这架势吓得连退两步,但显然早有准备——连忙搬出桌椅,配合护卫拉起绳子,隔出一条通道。
陶成道站在高处,双手往下压了压。
“不急!”
底下的人根本听不见。
“不——急——”陶成道提高了音量。
人群这才勉强安静了些,但每个人的脚都在原地踏着,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陶成道清了清嗓子。
“格物院目前生产能力有限,玻璃的储备量还很少。”
几个商人脸色一变。
“但是——只要诸位下了订单,一年之内,保证交付。先到先得,按下单顺序排。”
“少”这个字一出来,商人们不但没退缩,反而更疯了。
少就是贵。
贵就是稀罕。
稀罕就是面子。
“快!快让我下单!”
“晚了就排后头去了!”
胡惟庸站在陶成道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听见“储备量很少”这几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很少。
他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他奉李善长的命令,去皇宫内库提取建造“四时长春庐”的材料。内侍领着他拐了好几个弯,推开一扇门。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板,一摞又一摞,从地面堆到齐胸的高度。
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打在那堆透明的板子上,折射出来的光差点让他睁不开眼。
很少?
胡惟庸把目光移开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
在中书省混了这些年,这点规矩他不用人教。
前面的登记桌已经被围了三层。
商人们一个接一个报上姓名、籍贯、想要的大棚尺寸和数量。学徒手里的毛笔蘸墨蘸得飞快,写完一张,下一个已经把脑袋伸了过来。
陶成道又开口了。
“还有两个条件。”
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
“第一。”
陶成道竖起一根手指。
“格物院不单独售卖玻璃板。只卖整套四时长春庐。下单时写明地址和尺寸,格物院派专人上门组装。量大从优,买得越多,价格越低。”
几个商人对视了一眼。
本来想买几块玻璃板回去镶窗户显摆的念头,灭了。
“第二。”
陶成道竖起第二根手指。
“四时长春庐是皇家御用技术。购得之后,只能用于农事种植。不得转售,不得挪作他用。”
不能转售。
只能种地。
换成平时,这两条限制能浇灭一半人的热情。
但眼下这帮商人,本来就是来砸钱争排名的。
纯捐一百万两,功德榜上写一百万两,钱没了,只剩个名次。
现在呢?
花一百万两买几座“四时长春庐”,功德榜上照样写一百万两,名次一分不少——东西还是你的。
捐了等于没捐。
不,比没捐还赚。
那座“四时长春庐”已经用三个月的时间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入冬那会儿,外面冻得泼水成冰,大棚里头的黄瓜顶花带刺,茄子紫得发亮。整个应天城的人看了一整个冬天,眼珠子都看绿了。
冬天种菜。
搁在洪武三年的大明朝,这四个字就是一句疯话。
但疯话成了真。
锦袍商人站在那儿,脑子里噼里啪啦拨得比手里那把算盘还快。
冬天的菜什么市价?
入了腊月,一棵白菜卖到夏天的五六倍,有钱人家还得托关系才买得着。
鲜黄瓜?
腊月里谁见过鲜黄瓜?你拿银子在街上喊,都没地方买。
去年冬天,应天城里几家大酒楼为了两筐从南边快马运来的鲜菜,掌柜的在驿站门口险些打起来。那筐菜在路上颠了五天,到的时候烂了小半,剩下的卖出了十倍的价。
现在呢?
有了“四时长春庐”,你在自家庄子里就能种。
外面落雪,里面摘菜。
腊月里的新鲜蔬菜瓜果——你说开什么价?
“你们只算了菜,”粮商忽然压低声音,“没算花。”
几个商人凑过来。
“牡丹、芍药、兰花。冬天开不了,对不对?有了这大棚——腊月里养一盆牡丹出来,卖给那些侯门公府……”
他没说值多少。
不用说。
在场的商人没有一个算不明白这笔账。
锦袍商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买这大棚,不是在花钱。”
“是在买一只下金蛋的鹅。”
登记桌前的队伍又往前涌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