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或许真的比不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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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兴仁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而车队又走了一段路程后,拐下了水泥路。
屁股底下的感觉先变的。那种平稳到让人犯困的“轱辘轱辘”声断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子路上硌硌楞楞的颠簸。
段兴仁的腰杆被弹了两下,整个人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空气也不一样了。
干燥的土腥味被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盖住,带着淡淡的腥甜,是活水的味道。
段兴仁掀开车帘,地势在往下走,两边的农田逐渐被低矮的芦苇丛取代,远处有一条宽阔的亮带横在天地之间。
秦淮河。
段兴仁在梁王手下管粮草时翻过大明的地理图册。秦淮河通江达海,是应天府的命脉。
走到这儿,离京城就不远了。
他整了整衣衫,把领口的褶皱捋平,又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出门见贵人,不能邋遢。
渡口比他预想的热闹得多。
岸边泊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船,码头上脚夫扛着麻袋来回穿梭,吆喝声、牛叫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锅粥。
有个账房先生坐在一张条凳上,面前支着半张桌子,手底下三本账册摊开,毛笔蘸一下墨写三个字,头都不抬。
段兴仁朝着码头望了一眼。
三条装粮食的平底大船正在卸货,两条装布匹的乌篷船靠在一起,麻袋堆得比人还高的牛车排了七八辆的队。
码头尽头还有一排摊子,卖茶水的、卖炊饼的、补鞋底的、磨剪子的,烟火气扑面打过来。
他在盘江边管过水运。盘江渡口最热闹的时候,也就三五条船、一两个卖酒的棚子。那还是赶上梁王的运粮船队经过、沿途商贩闻讯赶来的光景。
眼前这个渡口,看规制不过是秦淮河上一处普普通通的中转码头,既不是府城官渡,也不是漕运枢纽,但随随便便就比盘江最繁忙的日子还要热闹几倍。
段兴仁跳下马车,脚踩在泥地上,松软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刚才那段水泥路结实稳定的触感太舒服了。
他正准备朝队伍跟过去,河面上忽然传来一种声音。
低沉,但又响亮。
呜!呜!呜!
段兴仁的脚步停了。
这个声音有一种机械的、沉闷的规律性,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喘气。
他循声望去。
河面上游方向,一团黑灰色的烟雾正从远处逼近。烟雾一柱一柱地、带着节奏从某个东西顶上喷出来的。
一下又一下,跟那个“轰轰”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拍子。
烟柱
段兴仁的眼睛眯起来,试图给那个东西找一个他认识的词。
像船。但比他见过的任何船都粗壮笨重。船身包着铁皮,吃水很深,两侧看不到桨孔,甲板上也没有桅杆和帆。整条船光秃秃的,只有正中间立着一根粗大的铁管,黑烟就是从那根管子里一口一口往外吐的。
段兴仁目瞪口呆。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玩意儿正在逆流行驶。
没有帆,没有桨,没有纤夫。
逆着水流,稳稳地、不紧不慢地往上游走。
段兴仁下意识朝河面两岸扫了一眼,他的第一反应是找纤夫。盘江上逆流的大船都靠纤夫,十几个壮汉弓着腰、纤绳勒进肩膀肉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两岸什么都没有。芦苇丛安安静静地立在岸边,没有绳索,没有人影。
他又低头看水面。水底有没有可能暗藏了什么机关?某种水下的暗轮、暗桨?他在云南见过傣族人用水车的原理做过一种脚踏的小舟,但那种东西最多在水塘里打转,不可能推得动这么大一条铁船。
水面上只有船尾翻涌出的大片白色浪花。那浪花又密又急,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搅动,把整条河的水都搅活了。
段兴仁在盘江边管过水运。盘江的水势比秦淮河急得多,逆流拉纤一天走二十里就算快的,还得十几个壮汉拿命去拽。他低头看这条船的速度,目测至少是顺流帆船的两倍往上。
那东西越来越近。经过渡口时,船身带起的涌浪拍上岸边,几条小渔船被荡得东倒西歪,缆绳绷得嘎吱响。一个刚把渔网搭上竹竿晾晒的老渔夫被浪花溅了一腿,低声骂了一句,拎着裤脚往高处挪了几步,脸上的表情跟被邻家的鸡啄了菜园子差不多:嫌烦,但一点儿都不惊讶。
段兴仁站在岸边看得呆住了。
渡口上一个扛麻袋的脚夫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船,嘟囔了一句“又来了”,然后扛着袋子转身就走,脚步都没乱一下。
又来了。
那些人的态度,比蒸汽船本身还让人发懵。
他的目光追着那条冒烟的船,从右边一直跟到左边,直到它消失在河道弯角处,船尾的浪花才慢慢平息。
他的嘴张了有一会儿了,这时候才合上。
“兄弟。”段兴仁一把抓住那个刚嘟囔完的脚夫的胳膊,“那是什么?”
脚夫被他突然一攥,吓了一跳,见他一身粗布衣裳,不是什么贵人,有些不耐烦,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瞪了他一眼:“蒸汽船。”
“什么叫蒸汽船?它怎么不用帆不用桨就能走?”
脚夫把胳膊抽回去,揉了揉被掐红的地方,满脸写着“你是从哪个山旮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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