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万象联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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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玄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他走过赵元坤和苏暮之间,靴底碾过碎冰与碎石混杂的地面,碎冰在靴底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像咬碎了一嘴的玻璃渣,每一步都踩得那些冰碴四散飞溅,在昏暗中闪了闪便消失在石缝里。他走过墨清璇阵盘前那道明灭的银光,那残余的银芒在他经过时微微跳动了一下,如同无声的回应,又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只在他侧脸的轮廓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边。他走到距离鬼手不到三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传来的粗粝摩擦声,像砂纸刮过干裂的木头,又像风从破了的窗户纸里硬挤进来,带着一种让人听了牙根发酸的涩响。他抬起那杆暗金色的长枪,枪身上的纹路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几道极淡的金色细线如同将断的丝线般浮在枪杆表面,那些细线偶尔微微亮一下,像垂死萤火虫的最后一次闪动,随即又归于暗淡。
枪尖上那点寒芒微弱得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露珠,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悬着,每一次晃动都让人担心它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掉。
他对着鬼手右腿后侧那道裂纹,缓缓地,吃力地调整着枪尖的指向。枪尖在空气中划着细小的弧线,偏了又正,正了又偏,每一下修正都像是在跟自己的手臂较劲,肌肉在皮肤底下拧成一团又松开,松开又拧紧。他握枪的双手抖得如同风中的枯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白得像骨头直接从皮肉里戳了出来,虎口处崩裂的伤口在颤抖中重新渗出血珠,那血珠先是凝成一小粒暗红,随即被抖动的力道甩落,顺着枪杆缓缓滑落,在暗金色的枪身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湿痕,一滴接一滴,不紧不慢地往下淌。
鬼手低头看着这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化海境小辈,猩红的眼窝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怒意,轻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那不安如同水底深处的一缕暗流,虽然被表面的狂暴情绪覆盖着,却始终在那里涌动,翻搅,时不时地从眼底深处冒上来一个泡,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按回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魔音叠加中那层共鸣音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颤抖,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那颤抖极细微,若不留心根本听不出来,却实实在在地出卖了他:“你的那三个同伴加在一起,也不过是让我多费几招罢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连一枪都刺不出来了吧?”
林玄微微抬了抬眼,那双眸子因为失血而泛红,眼白上的血丝交错如同细密的蛛网,蛛网的中心是那颗依旧黑得透亮的瞳孔,却依然清澈,那清澈如同山涧深处最冷的泉水,带着一种被反复洗涤后的通透,像是把什么都放下了之后剩下的一点最干净的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从干涩的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嗓子里滚过一遍碎石子才肯出来,却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如同踩不灭的火星般的平静:
“刺不出来……也得刺。”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握枪的双手剧烈颤抖着,枪杆在他掌中不住地摇晃,枪尖的指向偏了又正,正了又偏,但那个距离,那道裂纹所在的位置,正在他颤抖的枪尖前方,不足两丈之遥。他的靴底落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声音不重,却如同落锤般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上,赵元坤的肩头明显震了一下,苏暮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墨清璇面前阵盘上的银光跟着那声脚步猛地一跳。
“林玄!!!”三声呼喊从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赵元坤的粗犷,那嗓门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恨不能把人拽回来的蛮劲;苏暮的清冽,声音尖了一截,尾音劈了叉,像冰凌子摔在石头上碎成了几截;墨清璇的冷厉,冷是冷的,可那冷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谁都烫,声线绷得跟琴弦似的,再紧一分就要断了。三人的声线在这一刻交叠在一起,带着各自不同的焦急与惊惶,如同一面碎裂的镜子反射出同一个画面。
林玄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在那道裂纹上,锁在鬼手那双猩红眼窝中越来越明显的,因为能量流失而微微泛起的波动上。那双猩红的瞳孔中,血焰跳动的频率比方才快了一倍,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无法掩饰的不安与焦躁,那血焰的边缘开始泛起毛刺,一明一灭之间拉出细碎的火星子,像一堆快要烧塌了的炭火,表面看着还红着,里头其实已经空了。他的嘴角,在这一刻竟然微微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极度疲惫,却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赌徒还是倔驴般的弧度。
“你右腿的甲壳……在抖。”
鬼手低头看去。右腿后侧那道裂纹的边缘,在他持续的能量流失与持续战斗中,正在以缓慢却不可逆的速度扩展开来。裂纹的边缘已经从最初细微的丝线状崩开了约莫一根发丝的宽度,几缕暗紫色的能量碎屑如同细沙般从裂隙中不断飘散,如同伤口中渗出的脓血,飘出来的碎屑在半空中闪了闪便化成一缕青烟散了。那裂纹周围,暗紫色的甲壳出现了细微的松动,边缘翘起了几片薄如蝉翼的甲壳碎片,如同干燥土地上正在蔓延的龟裂,又如同被反复弯折的金属片上绽开的疲劳纹路,每一片翘起的碎片都在微微震颤着,发出极细极轻的咔咔声,像冰面在脚下一点点裂开时的那种动静。
而他面前那个连枪都端不稳的化海境小辈,仍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枪尖在颤抖中固执地指向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那双泛红的眸子里,那点星芒虽然黯淡到了极点,却始终没有偏移,如同深海中最深处那一粒无法被淹没的光,在无尽黑暗之中固执地亮着,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逼近那道裂缝。
……
与此同时,万象阵廊深处的敖池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苍老而深邃的龙瞳中掠过一丝剧烈的波动,如同深潭中被投入了巨石般翻涌不息,瞳孔深处的金色纹路在那一瞬间急速旋转变幻,如同被搅动的星云般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散发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焦灼之色。他盘踞的身躯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上那排暗金色的鳞片齐刷刷地竖了一瞬又贴回去,龙尾在身后重重拍了一下地面,砸出一道浅坑,碎石崩到半空又簌簌落下。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息,那气息如同穿越了层层空间壁垒与阵法屏障的细小丝线,从极远的地方,穿过万象阵廊外围那无数重交织错落的阵纹封锁,如同针尖般精准地刺入他的感知之中。那是来自他灵海深处与林玄签订契约后产生的一种特殊的,跨越空间与阵法的灵魂感应方式,那种感应如同一条绷紧到了极致的心弦,此刻正在剧烈震颤着,传递来某种危险而急促的信号——如同烈火灼烧般滚烫的频率,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敖池的灵识壁垒,撞得他眉心处突突地跳。
“不好!林玄那小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气息竟然……”敖池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龙须微微颤动着,那两根银白色的长须末梢在空气中不安地卷曲抖动,如同被风吹拂的芦苇,抖着抖着还打了个结,又被他烦躁地甩开。他的感知顺着那条契约丝线全力延伸出去,灵识如同一道金色的长虹贯入虚空之中,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那股气息传来的片段极为零碎——有浓郁到刺鼻的魔气翻涌,带着硫磺与腐血的腥甜,呛得他灵识都跟着一涩。
有金铁交击的刺耳轰鸣,叮叮当当地砸成一团,中间还夹着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夹杂着某种重物撞击岩壁的沉闷回响,咚,咚,一下一下的,震得他龙爪不自觉地收紧了,有暗紫色的光芒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如同暴风雨中的雷电般明明灭灭。
还有……一股正在急剧衰减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般虚弱摇曳,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更暗淡一分,那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薄,像是一口气就能吹灭,却偏偏还在那儿硬撑着不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