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墨清璇的疑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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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依然躺在岩台最深处那处背风的位置,呼吸平稳而深沉,嘴角的血迹已经被人细心擦去了,面色正在从苍白向正常的肤色缓慢过渡。那层枯槁的灰败正在一点点褪去,如同冬日冻土上逐渐消融的薄霜,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淡却真实的气血光泽,虽然尚不及全盛时的红润,但至少不再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残烛,他胸口的起伏节奏稳健,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略微深上半分,那枚悬在他胸前的帝阶龙骨所引发的蜕变已经越过了最凶险的关卡,龙皇神体的雏形正在他体内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汲取着周围逸散的灵气,将他破损的经脉一条接一条地重新缝补起来。
林雪儿依然蹲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灵珠悬在她掌心与林玄胸口之间,那枚灵珠的光芒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正在以平缓的节奏将灵气渡入他的经脉,她的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微微发麻,但她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一双淡蓝色的眼眸始终紧盯着兄长的面庞,连眨眼的频率都比平日里慢了许多,仿佛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就会错过什么细小的变故。她的右手保持着托举灵珠的姿态纹丝不动,左手则轻轻搭在林玄的手腕内侧,指尖贴着他脉搏跳动的节点,如同一座微型的哨塔,时刻监听着他体内每一丝灵气的流向。
井灵乐靠在稍远处的岩壁上闭目休息,手臂上的酸痛似乎缓了一些,但她蜷起的右手指节上还残留着方才全力施展水幕时磨出的红痕。她微微侧过头,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壁上,湿润的岩壁渗出的凉意让她额间那抹因为紧张而积攒的热意慢慢降了下来,她听到林雪儿均匀的呼吸声,敖池沉稳的吐息声,以及墨清璇膝前那阵银纹流转时发出的极轻的嗡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处逼仄的暗河岩台竟有了一种短暂的,近乎安宁的错觉。
墨清璇坐在苏暮和赵元坤之间,聚灵阵的银色阵纹在她膝前缓缓流转,将周围的灵气平稳地引导向两名伤者的方向。她面色依然苍白,唇色比平时淡了三分,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依然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专注,她每隔十息便会在苏暮的胸前引出一道新的阵纹,那阵纹如同一片银色的树叶,轻飘飘地落在苏暮的灵脉节点上,为他枯竭的灵海续上一缕温和的灵气。赵元坤那边的情况稍好一些,她分出的阵纹只有苏暮的一半,但也足以稳住那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不再恶化,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浅,仿佛把自己也当成了这座聚灵阵的一部分,用最低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效率。
敖池的目光在林玄那重新泛出血色的面庞上停留了许久,确认了那枚帝阶龙骨引发的蜕变已经稳定下来,龙皇神体的突破正在以远超寻常的速度为他修复所有损伤。他缓缓收回了目光,在岩台边缘的一处较为平整的石头旁慢慢坐下,那巨大的龙形虚影随着他的落座而微微收敛了些许光芒,如同收拢了翅膀的倦鸟。
他的龙尾顺着石台边缘垂落,尾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一下岩面,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深极沉的疲惫,仿佛从一场漫长到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厮杀中终于退了下来,后背抵上了一处可以暂时依靠的硬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从漫长战斗中终于可以暂时松口气的沙哑和低沉:“这小子……命硬得很。”
这话说得平淡,尾音却往上挑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连敖池自己都没有察觉,那里面裹着一层极为稀薄的,近乎心疼的东西。他活了接近万年,见过太多天骄陨落,英才早折,早已习惯了将生死看作一场寻常的潮起潮落,但方才林玄险些被鬼手那道死寂黑光贯穿心脉的时候,他胸口那团沉寂了近千年的龙血,竟然在那一瞬间猛地滚烫了一下。
林雪儿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中依然带着未能完全散去的余悸,但她的声音比方才镇定了许多:“敖池前辈,哥哥的伤势虽然在慢慢地稳定……但是得尽快离开这里,他的灵气枯竭得太彻底了,需要真正的灵药才能补齐。”她说着将空着的左手攥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那种无力感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每一次呼吸之间,她明明能感觉到林玄的脉搏在逐渐恢复力道,但她同样能感觉到那脉搏之下的虚空,那种灵气被抽干后留下的,如同枯井一般的空洞,那空洞靠灵珠慢慢渡气只能解一时之急,若不尽快找到品阶足够高的灵药填进去,即便龙皇神体的自愈力再强,也会在某个节点上因为后继乏力而彻底停滞。
敖池点了点头,龙爪缓缓放下,那金色的龙形虚影在暗河的微光中微微闪动了一下,如同一盏被风撩动了一瞬的灯焰,他微微侧过头,金色的龙瞳落在墨清璇那枚正在释放阵纹的碎裂阵盘上,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如同长辈看向小辈时的柔和:“阵修丫头,你伤得不轻。先别急着布阵,把你自己稳住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命令的意味,倒更像是在轻声劝一个倔强得不肯放下手中活计的后辈,他看到了墨清璇右肩那道细长的裂口,虽然她自己用阵纹压住了血流,但那裂口边缘微微泛出的青紫色说明其中还残留着一丝鬼手那死寂灵气的侵蚀,而她竟然一声不吭地撑到了现在。
墨清璇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将那最后一道银色的阵纹引到苏暮的胸口上方,确认那缕灵气已经稳稳地渡入他的经脉后,才缓缓收回了手。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有极轻微的颤抖,那颤抖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晃动造成的错觉。她抬起头,清冷的眼眸对上敖池那双金色的龙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将碎裂的阵盘拢进袖中,那阵盘残余的银光在她指缝间一明一灭,如同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前辈!”墨清璇的声音依然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分谨慎与恭敬:“晚辈有一事不明。以您的修为与血脉,即便放眼整个妖族也是顶尖的存在。而林玄虽然天赋不凡,但终究只是一名人族的化海境修者,您为何会与他签订契约?”
她的目光没有闪躲,语气中没有质疑,更像是在试图拼合一幅她怎么看都缺了几块关键碎片的拼图。她想起了方才目睹的一切——敖池在鬼手面前展露渡劫境后期的全盛威压时那惊天动地的气势,那金芒几乎要将整条暗河照成白昼,那龙威让岩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墨清璇同样记得,那份威压展现之后敖池周身灵光的暗淡,那种明显的,如同倾尽了大半积蓄般的衰弱,这一切的代价,她虽然无法精确估算,但至少能感觉到那绝非一份普通契约所能承载的分量,她见过契约,见过妖兽与人族修者之间绑定的灵契,血契,魂契,但没有哪一种契约会要求缔约者付出如此巨大的灵气和本源,除非——除非那份契约的底层逻辑里藏着某种远超她认知范畴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