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童年创伤(1/1)
李理的驾驶风格,与她的行驶作风简直如出一辙——爽快、直接,带着一种高效干练的麻利劲儿。
她悠闲地操控着这辆颇有分量的SUV,在蜿蜒起伏的山路上显得游刃有余,转向精准,超车果断,对路况的判断和速度的掌控都显示出非同一般的熟练。
舒晨坐在副驾驶座上,心中暗暗惊叹,她很少见到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车技能如此出色,沉稳中透着自信。她自己小心翼翼开了快三个小时的路程,李理花了不到两个钟头就已经平稳地驶入了市区边缘,窗外的景象也从苍翠的山林逐渐被林立的高楼和繁忙的街景所取代。
一路上,李理依旧话语不断。她似乎是个天生的“破冰者”,总能让车厢里不算熟悉的两人不至于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她的话题从清晨湖边的天气开始,轻松地过渡到一些养生小常识,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话题的中心就自然而然地绕回到了肖明函身上。
而且,李理谈论起肖明函时,对于他的一些生活习惯和细节,其熟稔和具体的程度,足以让舒晨惊叹。她心底那潭酸涩的湖水也再次被搅动,泛起更深的涟漪。
“明函这个人啊,别的还好,就是穿衣服太老气横秋了,审美简直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李理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用一种熟稔到可以随意吐槽的口吻说道,“你看,他上身的那些衣服,清一色的黑、白、灰、深灰,款式也复古得不行,整个人看起来闷极了,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活力都没有。”
舒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家里卧室衣帽间,属于肖明函的那一侧——整整齐齐悬挂着的,确实绝大多数都是各种深浅不一的黑色、灰色西装、衬衫和大衣,就连休闲装也少有明亮的颜色。她以前只觉得那是他身为集团负责人的稳重和偏好,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此刻听李理用一种近乎“嫌弃”却又透着亲近的语气说出来,感觉竟有些异样。
“还有啊,”李理继续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工作起来明明总是靠咖啡提神,可偏偏又不喜欢咖啡的苦味。每次喝咖啡,都必须加双倍的奶双倍的糖,最好是那种口感醇厚的全脂奶,不然他宁可喝白开水。”她笑着摇摇头,“一个大男人,怕喝苦咖啡,你说好不好笑?”
舒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在家里,她有时也会为他泡咖啡,但通常只是按照常规的方式冲泡好端给他,从未特别注意过他要加多少糖加多少奶,加多少糖。她甚至不确定家里的冰箱是否常备着他喜欢的全脂奶。这种细节上的空白,和对明函喜好上的忽略,让她感到一丝无措和隐隐的羞愧。
话题在李理轻快的语调中继续流淌,直到触及某个更深的角落。
“哦,对了,他最麻烦的一点,大概就是晕血了。”李理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带着医生分析病情的客观口吻,“这倒不是他矫情,是真的生理性不适,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引发短暂的心悸和晕眩。所以他一看到血,特别是鲜红色大量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好了,跟被控制住了一样,身体根本不听他使唤。”
晕血。
这两个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骤然劈开了舒晨记忆深处某个一直被迷雾笼罩的角落!
她猛地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她被肖明伊从桥上推下,摔落在冰冷的草地上,腹部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浸透了裙摆,在身下蔓延开刺目的鲜红。她痛得视线模糊,挣扎着抬头,依稀看到肖明函已经追了过来,就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冲过来……
那个画面,曾经是她心底一根被她自己隐藏包裹起来,却又难以拔除的刺。在失去孩子的巨大悲痛和自责中,她不止一次地、痛苦地回想那一刻,甚至阴暗地猜测过,他是不是在怪她,怪她一次次不听劝阻接近肖明伊,才导致了这场悲剧,所以冷漠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失去那个孩子?
她一直试图劝服自己,说:明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但这份猜忌,当时依旧让她承受了很多心灵上的折磨。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简单,又这样令人心痛。
他不是冷漠,也并没有因为责怪她而对她坐视不管,而是……他当时看到那么大片鲜红,晕血导致他的身体根本无法自如行动。
李理没有注意到舒晨瞬间变得苍白而复杂的脸色。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话语自然而然地继续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经手许久的病例:“为了这个晕血的问题,明函还特意私下找过我帮忙,问我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帮他克服或者缓解。那段时间他情绪特别低落,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里。”她微微偏头回忆了一下,“嗯……我想起来了,就是你……流产之后不久。他非常痛苦地对我说,那天他看着你倒在草地上,看到那么大片血……他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身边,恨不得能替你承受一切痛苦。可是他的眼睛一接触到那片红色,双脚就像被钉死在了地上,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无边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排斥,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这里,李理似乎才意识到话题的沉重和敏感,她小心地从后视镜里瞥了舒晨一眼,观察着她的反应。见舒晨只是垂着眼眸,并没有表现出激烈的反感,李理才斟酌着语气,继续轻声说道:
“舒小姐,那件事……真的不能全怪他。这种因为童年创伤而留下的深刻心理印记,已经让明函形成了生理条件反射,不是靠意志力就能轻易克服的。我尝试给他做过一些渐进式的脱敏训练和心理疏导,效果……都很有限。这种情况,说不好真的会伴随他很长时间,甚至……终身都可能无法完全摆脱。”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城市喧嚣的背景音隐隐传来。舒晨依旧呆滞地注视着前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不自觉地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用力到发白。李理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知晓的门,门后是明函不曾向她袒露的脆弱、挣扎与深埋心底的创伤。而她,作为他的妻子,却一直在门的这边,因为无知而误解,因为误解而痛苦,甚至……在心里给他判了刑。
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心疼与更深沉自责的情绪,海啸般冲击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