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华夏英雄谱 > 第471章 获封韩原(下)

第471章 获封韩原(下)(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韩万的目光从垂落的铍尖上移开,落在哀侯胸前那只青筋毕露、死死抓握的手上。蟠龙玉佩已完全被他的拳指覆盖,只剩一点青冷的玉质边角在粗粝的指骨间隐约透出,玉质表面浸染着主人和行刑者的鲜血,呈现出一种幽暗的暗红色泽。那突出的蟠龙龙首残角恰好从指缝里刺出一个小尖,在惨淡光线下闪着一点令人心神不宁的诡亮。

韩万伸出左手。指节粗大,皮肤上布满多年握持兵器的厚茧,同样沾满了来自剑柄和溅落的温热血液。他没有丝毫犹豫,冰冷如同金属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铁一般力道,强硬地撬向哀侯死死握紧的指骨。那些因死亡和执念而僵硬凝固的指节,在他粗暴的撬动下发出细微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那是骨头被强行分离的声音。那枚小小的、浸透血的蟠龙玉佩终于彻底暴露在昏浊灯光之下。

他的左手将那青玉佩一把攫住!一股带着死亡寒意的冰凉瞬间穿透他沾血的掌心,玉佩滑腻异常,像一尾刚从深潭捞起、尚带着水气的阴凉活鱼。他指腹捻过它,立刻感受到玉身上那些粗糙刀痕琢成的蟠龙鳞片纹路与凸起的棱角,无比真实地硌在皮肤里。

韩万攥紧了它。玉佩边缘的锐角无声地刺入了他手掌的厚茧,留下一道细微刺痛,提醒着这冰冷器物的存在。他不再看那靠石壁僵直挺立的尸骸一眼,仿佛那只是个腐朽待清理的木桩。右臂运力,“嗤啦”一声,将那还穿着铍剑的锦袍残片扯离已冷的躯体。他利落地拭去青铜铍上最浓稠粘腻的血浆污迹。

他将铍剑归入腰间的鲨皮鞘,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随即,他转身。高大魁梧的身影毫不留恋地跨过那道锈蚀的门槛,铁皮覆盖的重靴踏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重孤绝的回响。

螺旋石阶盘旋向上。韩万拾级而上,步履异常沉稳,不疾不徐。只有他腰间那柄刚刚归鞘的青铜铍,随着步伐在皮甲上轻轻磕碰,发出单调而冰冷的铿锵节奏。沾血的手指在身侧垂下,紧握成拳。那枚小小的、染着新旧两种血污的蟠龙玉,就被他死死攥在手心,玉质的冰冷棱角透过被血浸透茧子的掌心皮肉,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带着死亡气息的刺痛。

头顶渐渐泻下微弱的天光,比牢底幽灯明亮些许,带着地牢外世界的气息和温度。但那手中紧攥之物却如同冰核,刺骨的阴寒自掌心沿着手臂无声蔓延。

韩万大步踏入自己营区内的军帐。浓重的皮革、金属、马匹粪便和汗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方才石牢里凝滞的血腥秽气猛地冲淡、隔断。帐内几盏兽脂灯燃烧着,光线比地牢充沛许多,驱散了一路走来的沉滞寒意。案几上堆放着一卷卷简牍,帐角竖着沉重甲胄和青铜矛铍。

他直接大步走向放置盔甲的支架。粗壮的、布满青筋和深色擦痕的手伸了过去,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青铜部件在他的触碰下发出短促的金属刮擦声。他没有去拿甲胄,而是拿起一条悬挂在支架上预备穿戴的、用于系护心镜的旧革带。那革带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呈现深褐色,沾满了常年征战的尘沙和污渍。

韩万左手迅速扯开皮甲前胸繁复的纽扣,结实粗壮的胸膛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将那沾血蟠龙玉佩,用几乎有些粗暴的动作,摁在还带着体温的心口皮肤上。玉佩边缘的棱角压着皮肉,冰得他一凛。

随即,他拿起那条旧革带。牛皮绳坚韧而粗糙,他将其绕过脖颈和后颈,两端在胸前交叉。动作纯熟迅捷,如同完成千百次的系甲程序。双手扯紧了皮带末端,用力拉拽,使带结稳稳地、不容置疑地压在胸膛上那枚冰冷的青玉蟠龙之上。再用一个简单却牢固的活结死死收紧扣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气。胸前的玉佩被强韧的牛皮绳死死压向肌肉,那冰硬的棱角隔着皮肤持续传来轻微的刺痛。玉似乎不再那么冷得钻心了,仿佛汲取了他的体温,但那尖锐的棱角却也更像一根钉子,要钉进里面去。

他猛地抬手,抓起陶碗中浑浊的半碗薄酒,仰头痛饮。冰冷的浑浊液体顺着虬结的胡须滚落。酒水过喉如割,带起的不是豪情,而是难以形容的焦渴感。

“万!”一声呼唤伴着急促脚步闯入帐中。一名曲沃精悍传令军官掀帘而入,面色带着兴奋的红晕,躬身急报:“君上有令!前锋得报,翼城西南,哀侯之子小子侯及其部欲走壶口陉!君上命韩将军即刻整军追击,务必擒杀逆酋!车已备于营门!”

韩万重重放下陶碗,碗底在木质案几上砸出沉闷声响。浑浊的酒水残余在碗底震动。酒水顺着胡须滴落,在胸前沾湿了那绷紧的革带一角。酒渍迅速被牛皮吸收,沿着绳索纹理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胸肌猛地一挺,那隔着一层薄薄皮肉的蟠龙玉佩被革带狠狠抵住。尖锐的棱角清晰地、更深地刺扎在心脏上方那块滚烫跳动的血肉之上!一阵突兀锐痛传来,像被那蟠龙玉符上无瞳的双目噬了一口。

韩万眼神骤寒,猛地爆发出一声粗粝喝令:“传!备锐甲士、革车五十乘!追!”他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温度,只有青铜般坚硬冰冷的锋芒,像要撕裂军帐四壁的皮革。

战鼓隆隆,霎时压过一切声响,在整座曲沃军营地上空炸开!

黄土被疾驰的曲沃兵车碾压,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条凶悍的黄龙向前方扑击。车轮巨大,在坑洼的地面上剧烈颠簸、飞驰,轴毂与轮牙发出刺耳的摩擦巨响,压过风声。风里裹挟着前方溃兵奔逃时扬起的烟尘气息,还有一种被追猎的绝望气味混杂其间。

韩万立在己方最前导的兵车之上,右手紧握车轼横杆,指关节捏得一片青白。身体在高速奔驰中随着车身起伏摇晃,如同一座活过来的青铜雕像。他那件沉重的半身皮甲早已染满新鲜的尘土,却遮不住胸前那突兀的、紧紧勒进皮甲皮革的旧革带。革带下方紧抵心口的位置,那块蟠龙玉佩被牢牢束缚在那里,此刻正随车身的每一次剧烈颠簸而狠狠冲撞、摩擦他心口绷紧的皮肤,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尖锐、不容忽视的刺痛,宛如一只凶兽在啃噬!

“就在那陉口!”战车上的望兵嘶声尖叫,指着前方险峻山岭中那道灰黄狰狞的裂口。壶口陉险要的峭壁如同巨人合拢的巨掌,阴影沉重地笼罩着下方狭窄的谷道入口。那里,混乱的人影、马匹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是试图奔入绝地的哀侯之子小子侯及其残部!

韩万眼中厉光爆射!那只攥着车轼的右手猛地松开指向前方,爆裂的吼声压倒了车轴噪声:“左徒!合围!杀!!!”

命令如石击水,军阵疾变。驭手狂吼着猛抽马缰,四匹健马嘶鸣着将车身带得向斜刺里倾斜前冲,仿佛要将车轮碾碎!韩万的兵车如同离弦淬毒之矢,直插向陉口最前端、那最为混乱显眼的敌兵核心!敌兵仓皇回头的惊恐面孔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支长羽狼牙箭厉啸着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狠劲,从侧后方陉口山崖旁的乱石荆棘丛中猝然射出!箭势刁钻至极!

一支乌沉沉的青铜簇尖,撕开狂躁气浪猛扑而至!它精准地穿透了韩万皮甲肩胛连接处最单薄的皮革缝隙,凶狠地刺了进去!

“呃!”一声沉闷压抑的痛哼从韩万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强壮身躯在车轼上猛地向后一晃!肩头一阵滚烫剧痛炸开,随即迅速蔓延至整个手臂!剧痛之下,另一股更尖锐的力量狠狠刺穿他的意识——胸前那块蟠龙玉佩在身体剧烈后仰的瞬间,被革带死死牵扯着,更加凶猛地、无可抵挡地向前扎向他伤口的位置!

玉石那尖利的棱角,如同烧红的钢锥,透过皮甲和革带、透过绷紧的肌肉,再一次狠狠钉穿了他正被箭簇撕裂的肩胛血肉!

皮甲的缝隙、肩胛的血肉、加上这玉佩尖角的刺扎——内外交击的剧痛如同两道雷电在他神经里猛烈炸开!眼前瞬间被一片金星覆盖,耳边车轮撞击的轰鸣、后方己方车徒狂野的喊杀声仿佛都隔了一层浓稠的迷雾。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受创的肩胛,指缝间立刻被湿热的液体浸润——鲜血汹涌而出,顺着甲叶边缘迅速滴落在车板上,在尘土中泅开暗红。

就在这意识模糊剧痛噬体的瞬间,另一股更暴戾的情绪从最深沉的骨子里轰然炸开!那地牢里石壁溅上黑血的景象带着一股腥臭直冲脑髓!一种被彻底触怒的、蛮荒的凶性彻底压倒了痛楚!像被踩踏了逆鳞的猛兽!

“找死!”韩万喉咙深处滚出野兽般的咆哮!这声吼用尽了他大半气力,震得他自己残存的理智一阵发颤。

剧痛刺激下体内奔腾的血潮和狂怒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撕裂万物的凶悍力量!他竟不顾那半条手臂的剧烈麻痹和肩胛箭簇带来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心肺的炸痛,猛地探出那只未曾受伤的左手,用尽全身气力,凶残无比地抓住身旁甲士准备投掷的一杆青铜殳!

那沉重的青铜殳立时被他夺了过去!殳头锋利沉重。他身体扭转,全身筋骨爆发出恐怖力劲,肩胛的伤口随着扭动炸开撕裂的剧痛,却成了火焰,将那狂怒烧得更旺!他手臂如拉开满月的强弓,将整个身躯的力量狂悍无匹地贯注进去!脱手!殳刃撕裂空气,发出摄人心魄的尖啸,带着一往无前的死亡意志,瞬间跨越了十余步空间!

“噗嗤!!”

沉重的破革与骨裂的闷响传来!

那个隐在碎石后、正张弓搭箭寻找机会的敌兵射手,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神色,沉重的青铜殳已经从头侧方凶狠无比地贯入了他的面门!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得向后飞起,撞在背后突起的岩石上,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过去,大滩暗红混杂着惨白脑浆喷溅在灰黄的岩石上!

“哈……哈……”韩万胸腔剧烈起伏,带着啸音的低喘。鲜血已经濡湿了他整条左臂,从肩膀皮甲破损处不住滴落,将他脚下车板的尘土染成大片粘稠的赤褐色。每一次粗重喘息都扯动肩上那个被箭簇贯穿又被玉佩尖角刺得更深的伤口,痛入骨髓,刺激得他双目赤红,如同负伤的凶兽。

但他胸中那团狂野的杀意却被这剧痛彻底点燃了!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怒目,此刻凶残地扫视着前方狭窄陉口内残存的敌影,如同噬血的秃鹫锁定垂死的羊羔。那些奔逃哭嚎的身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个可以泄愤的破烂皮囊。

“杀——!”他喉咙震裂般怒吼,声音嘶哑却裹着无边的凶戾,“一个不留!!!”

战鼓以最高的频率疯狂擂响,震得山谷嗡嗡回鸣!后方曲沃的甲士潮水般卷过韩万的兵车,怒吼着扑向山隘口那些溃不成军的、拥挤践踏的敌人。刀光剑影在残阳下闪烁起死亡弧光,与绝望惨叫混杂一处。

韩万的身体微微摇晃,全靠那只未曾受伤的手臂勉力抓紧车轼才能保持不坠。肩胛处的热血染透半边皮甲,依旧无声滴落。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可他胸前的旧革带在混乱厮杀中似乎勒得更紧了!那匹冰冷的蟠龙玉佩,在皮革与伤口的双重压迫下,正一次次随着喘息和心跳向他传达着清晰的脉冲——玉龙冰冷坚硬凸起的棱角每一次都在反复确认它的存在感,每一次都像淬毒的凿子,凿得更深一分,将弑君那一刻的烙印牢牢钉死在这具沾满新鲜战火气息、正失血发冷的战甲之内!热汗顺着紧绷的面颊向下流,流过唇角,尝到的是汗的盐味,肩头渗入甲片裂口又蔓延开的温热腥甜……以及更深层,那一寸心口之上,那玉石持续不断、越嵌越深的冰冷刺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