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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韩原囚徒(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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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快撤!”有晋军士兵开始后退,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兵败如山倒。一旦有人开始逃跑,溃败就难以遏制。晋军阵型开始松动,然后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无济于事。

“稳住!不许退!”韩简挥剑砍倒一个逃跑的士兵,试图阻止溃败,但大势已去。

他看向中军,晋惠公的戎车正在亲卫保护下向后撤退。但秦军紧追不舍,特别是秦穆公亲自率领的一支精锐,已经突破了晋军防线,直扑晋惠公。

“梁由靡,去救国君!”韩简当机立断。

“可将军你...”

“快去!”

梁由靡一咬牙,调转战车方向,向晋惠公那边冲去。虢射连发数箭,射倒几个追击的秦军,但更多的秦军涌了上来。

韩简所在的战车在混战中左冲右突。忽然,战车猛地一震,左轮陷入了一个泥坑。梁由靡猛拉缰绳,战马嘶鸣,但车轮越陷越深。

“是陷马泽!”韩简心中一惊。这正是他战前警告部将要避开的地方,没想到在混乱中自己却陷了进来。

“将军,下车!”虢射跳下战车,伸手来拉韩简。

这时,一队秦军发现了他们,围了上来。韩简和虢射背靠战车,挥剑抵抗。梁由靡也拔出剑加入战团。

三人武艺高强,短时间内竟挡住了秦军的围攻。但秦军越来越多,三人渐渐不支。

“将军,看!”虢射忽然指向远处。

韩简顺着方向看去,只见晋惠公的戎车也陷入了麻烦。那辆华丽的战车陷在了泥沼中,晋惠公急得大喊大叫,但无人能将其拖出。

更糟糕的是,秦穆公的战车正朝那个方向冲去。如果秦穆公抓到晋惠公,这场战争就彻底结束了。

“庆郑!”韩简看到庆郑的战车就在不远处,大声呼喊,“快去救国君!”

庆郑听到了,也看到了晋惠公的困境。但他只是冷冷看了一眼,竟然调转车头,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韩简心中一沉。他知道庆郑对晋惠公不满,因为战前晋惠公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坚持使用郑国进贡的小驷马,这种马虽然美观但不适合战阵。没想到庆郑竟会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

此时,梁由靡驾驭战车摆脱了泥沼,冲到韩简身边:“将军,上车!”

韩简和虢射跳上战车。梁由靡猛抽马鞭,战车向晋惠公的方向冲去。他们必须赶在秦穆公之前救出国君。

但秦军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拼死阻拦。箭矢如雨,长矛如林,韩简的战车在枪林箭雨中穿行,险象环生。

“将军小心!”虢射忽然扑到韩简身上。

一支箭射中了虢射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倒在韩简怀中。

“虢射!”韩简抱住他。

“将军...快...”虢射嘴角溢血,话未说完便断了气。

韩简双目赤红,放下虢射的尸体,接过他手中的弓,连发三箭,三名秦军应声倒地。

此时,梁由靡驾驭战车已经冲到了晋惠公附近。晋惠公的戎车深陷泥沼,动弹不得,御戎步扬和车右家仆徒正在奋力推车,但无济于事。

“君上,抓住这个!”韩简抛出一条绳索。

晋惠公抓住绳索,韩简和梁由靡奋力拉拽,但戎车纹丝不动。这时,秦穆公的战车已经逼近了。

“韩简,让开!”秦穆公大喝,他手持长戟,威风凛凛。

韩简拔剑在手,挡在晋惠公车前:“秦伯,此路不通。”

“好胆!”秦穆公冷笑,挥戟攻来。

韩简举剑相迎,戟剑相交,火花四溅。韩简只觉手臂发麻,秦穆公虽年长,但膂力惊人。

两人在车上交手数合,难分高下。这时,更多秦军围了上来,韩简和梁由靡陷入重围。

“韩简,投降吧!”秦穆公喝道,“寡人欣赏你的勇武,降秦不杀!”

韩简不答,只是挥剑猛攻。他知道今日凶多吉少,但韩氏没有投降的将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队晋军残兵突然从侧翼杀出,领头的正是庆郑。原来他并未真的逃走,而是召集了散兵,杀了回来。

“秦狗休狂!”庆郑大喝,战车直冲秦穆公。

秦穆公不得不回身迎战,韩简压力大减。他趁机与梁由靡合力,终于将晋惠公的戎车从泥沼中拉出一半。

“快走!”韩简对晋惠公大喊。

晋惠公惊魂未定,催促步扬驾车。但小驷马受惊,不听使唤,战车反而向更深的泥沼滑去。

“弃车!”韩简当机立断。

晋惠公犹豫了一下,但看到秦军又围了上来,只得跳下戎车。步扬和家仆徒护着他,向晋军后方撤退。

“想走?”秦穆公摆脱庆郑,又追了上来。

韩简和梁由靡驾车拦截,与秦穆公战在一起。这时,韩简注意到秦穆公的战车过于突前,与秦军主力脱节了。

“梁由靡,擒贼先擒王!”韩简低声道。

梁由靡会意,驾驭战车绕到秦穆公侧翼。韩简从车上跃起,直扑秦穆公。

这是极为冒险的一击。若成,可擒获秦穆公,扭转战局;若败,韩简必死无疑。

秦穆公没料到韩简如此拼命,急忙挥戟格挡。但韩简不顾自身,硬挨了一戟,左肩鲜血迸溅,却成功抓住了秦穆公的甲胄。

两人一同从车上滚落,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秦军士兵大惊,纷纷来救,但被梁由靡和庆郑拦住。

“秦伯,得罪了!”韩简忍痛制住秦穆公,剑架在他脖子上。

秦穆公面不改色:“好个韩简,果然勇武。但你以为擒住寡人就能取胜吗?看看四周!”

韩简抬头,心沉了下去。虽然秦穆公被擒,但秦军并未慌乱,反而更加疯狂地进攻。而晋军已全面崩溃,四散奔逃。

更糟糕的是,晋惠公并未逃远,他被一队秦军截住了。步扬和家仆徒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杀。晋惠公被秦军生擒。

“君上!”韩简失声。

“放下武器!”秦军将领大喝,“否则杀了晋侯!”

韩简看着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晋惠公,又看看被自己制住的秦穆公,陷入了两难。

“韩将军,放下剑吧。”秦穆公平静地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晋惠公被俘,晋军溃败,再抵抗已无意义。韩简的手在颤抖,剑刃在秦穆公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割下去。

“当啷”一声,韩简的剑落地。

秦军一拥而上,将韩简按倒在地。梁由靡和庆郑也被制服。

秦穆公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走到韩简面前:“你不杀寡人,寡人也不杀你。带下去,好生看管。”

他又走到晋惠公面前。晋惠公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全无国君威严。

“晋侯,别来无恙?”秦穆公语带讥讽。

晋惠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秦穆公不再理他,转身望向战场。韩原大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晋军的红色旗帜大多倒下,只有少数还在抵抗。秦军的黑色旗帜在秋风中飘扬,宣告着胜利。

“传令,停止追击,救治伤员,收拢俘虏。”秦穆公下令,“此战已胜,不必多造杀孽。”

“诺!”

秦军开始打扫战场。韩简被押着走过战场,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晋军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伤员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韩禾,那个他教导过的年轻士兵,倒在血泊中,眼睛望着天空,已无生机。

韩简闭上了眼睛。这就是战争,这就是败仗。他想起父亲的教诲,想起自己守护韩原的誓言,心如刀绞。

“韩将军。”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韩简睁眼,是秦穆公。这位胜利者没有胜利者的骄狂,反而神色凝重。

“韩原一战,晋军战死逾万,被俘两万余人。”秦穆公缓缓说道,“秦军也伤亡数千。值得吗?”

韩简沉默良久,答道:“战场上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胜与败。”

“说得好。”秦穆公点头,“你父亲若在,也会这么回答。带他下去吧,好好医治他的伤。”

韩简被带到一处营帐,军医为他处理伤口。那一戟伤及筋骨,若非甲胄抵挡,整条手臂可能就废了。

“将军忍忍,这药有些疼。”军医说。

韩简摇头:“比起战死的将士,这点疼算什么。”

帐外传来胜利的欢呼声,秦军在庆祝。帐内,韩简却感到刺骨的寒冷。他败了,韩氏军队损失大半,晋惠公被俘,晋国遭受重创。

“父亲,我辜负了您的期望。”韩简喃喃自语。

这时,帐帘掀开,梁由靡被押了进来。他受了几处轻伤,但无大碍。

“将军!”梁由靡看到韩简,眼中含泪,“我们...败了。”

韩简苦笑:“是啊,败了。庆郑将军呢?”

“也成了俘虏。君上...唉。”

两人相对无言。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可说的?

入夜,秦军大营篝火通明,庆祝胜利。韩简的帐外有士兵看守,但并未限制他在营内走动。他走出营帐,看到秦军士兵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战利品,唱着秦地的歌谣。

胜利者的喜悦,失败者的悲哀,这就是战争。

韩简走到营边,望着韩原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土地静默着,仿佛在哀悼死去的将士。那里是他的家乡,是父亲长眠的地方,如今沾染了无数鲜血。

“韩将军也睡不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简回头,竟是秦穆公。他卸去了甲胄,只着便服,像个普通老者。

“秦伯。”韩简行礼。

“不必多礼。”秦穆公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韩原的方向,“多好的土地,可惜被血染红了。”

韩简不知如何回答。

“你知道寡人为何伐晋吗?”秦穆公忽然问。

“因为...晋侯背信弃义。”

“这是一方面。”秦穆公点头,“但更重要的是,寡人要让天下诸侯知道,秦国不可欺。晋侯以为背弃割地之约,拒绝援助饥荒,秦国只会忍气吞声。他错了。”

韩简沉默。站在秦国的立场,秦穆公没有错。三次有恩于晋,却遭背弃,任何国家都难以忍受。

“韩将军,”秦穆公转身看着他,“寡人欣赏你的才能。若你愿为秦效力,寡人必不亏待。”

这是招揽。韩简没有立即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说:“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胜败乃兵家常事。”秦穆公摆手,“此战之败,非你之过。晋侯刚愎自用,不听良言,纵有良将,亦难取胜。”

这话说到了韩简心里。若晋惠公采纳庆郑的建议,不使用那些华而不实的小驷马;若晋惠公听取韩简的建议,不急于决战;若晋惠公...有太多如果,但现实没有如果。

“韩简是晋臣。”最终,韩简只说了这一句。

秦穆公看着他,良久,叹息道:“寡人明白了。你好好养伤,待战事处置完毕,寡人自会放你回晋。”

“谢秦伯。”

秦穆公离开后,韩简仍站在营边。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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