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军法如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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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司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韩厥回头,见是士燮走了过来。
“士将军有事吗?”韩厥问道。
士燮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韩司马,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请讲。”
“我听说,张骜父子对你怀恨在心,可能会在战场上对你不利。”士燮神色凝重地说,“你要多加小心。”
韩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多谢将军提醒,我会注意的。”
“不只是注意,”士燮严肃地说,“你最好找个借口留在后方,不要到前线去。”
韩厥摇了摇头:“不行,我是司马,必须在前线督战。如果因为害怕报复就躲在后面,那我还配做这个司马吗?”
士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那我也不劝你了。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将军。”韩厥拍了拍士燮的肩膀,“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晋军按照计划开始了行动。士燮在上军驻地布置了埋伏,栾书则率领下军前去挑战齐军。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韩厥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齐顷公虽然骄傲,但并不愚蠢。他真的会轻易中计吗?
事实证明,韩厥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天下午,栾书率领的下军与齐军交战不久,便假装败退,将齐军引入了伏击圈。士燮一声令下,伏兵四起,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齐军。
齐军顿时大乱,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杀!”士燮挥舞着长剑,率领士兵们冲下山坡。
与此同时,郤克也率领中军从正面杀了过来。三路大军同时夹击,齐军腹背受敌,死伤无数。
齐顷公站在战车上,看着自己的军队节节败退,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晋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君上,快撤吧!”车右逢丑父焦急地喊道,“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齐顷公咬了咬牙,终于下令:“撤!”
然而,此时撤退已经晚了。晋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齐军团团包围。
一场屠杀开始了。
齐军的战车被晋军的战车撞翻,士兵们被晋军的戈矛刺穿,鲜血染红了鞌地的每一寸土地。
齐顷公在亲兵们的护卫下,拼命突围。他的战车在战场上左冲右突,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快!快往临淄方向跑!”齐顷公大声命令道。
车夫猛抽鞭子,战马嘶鸣着向前狂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一辆晋军的战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辆战车上,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瘦,双目如潭,正是韩厥。
韩厥看到齐顷公的战车,心中大喜。他大声喝道:“齐侯休走!韩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齐顷公脸色大变,催促车夫:“快!快走!”
然而,韩厥的战车速度更快,转眼间就追了上来。两辆战车在旷野上展开了激烈的追逐。
逢丑父站在齐顷公的身边,看着越来越近的晋军战车,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齐顷公迟早会被抓住。
“君上,”逢丑父低声说道,“情况危急,请允许臣与您交换位置!”
“什么?”齐顷公愣住了,“你要做什么?”
“臣要冒充君上,让君上扮作车右。”逢丑父急促地说,“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晋军,让君上脱身!”
“不行!”齐顷公断然拒绝,“寡人怎能让你替我去死?”
“君上!”逢丑父跪了下来,“臣的命不值钱,但君上的命关系到齐国的存亡!请君上成全臣的一片忠心!”
齐顷公看着逢丑父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逢丑父说的是对的。如果他被抓了,齐国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
“好,”齐顷公终于点了点头,“寡人答应你。”
两人迅速交换了位置。逢丑父穿上了齐顷公的王袍,戴上了王冠,而齐顷公则换上了车右的衣服,手持长戈,站在了车右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韩厥的战车追了上来,与齐顷公的战车并驾齐驱。
“停车!”韩厥大声喝道,“齐侯,你跑不了了!”
逢丑父站在战车上,挺直了腰杆,用威严的声音说道:“你是何人?竟敢拦截寡人的车驾?”
韩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只见他身穿王袍,头戴王冠,气度不凡,确实像是齐国的国君。
“在下晋国司马韩厥,”韩厥拱手道,“奉我家元帅之命,特来请齐侯前往晋营一叙。”
“哼!”逢丑父冷哼一声,“寡人与你家元帅没什么好说的!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休怪寡人不客气!”
韩厥微微一笑:“齐侯何必如此固执?如今贵军已经大败,您孤身一人,又能逃到哪里去?不如随我回营,与我军元帅好好谈谈,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逢丑父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罢了,寡人跟你走就是了。”
他转头对齐顷公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车右,停车。”
齐顷公明白逢丑父的意思,勒住了缰绳,战车停了下来。
韩厥跳下自己的战车,走到逢丑父面前,躬身行礼:“齐侯,请。”
逢丑父昂首挺胸,走下战车,跟着韩厥上了晋军的战车。
齐顷公站在自己的战车上,看着逢丑父被带走,心中悲痛欲绝。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尽快逃离这里,回到临淄,重整旗鼓。
等到韩厥的战车走远后,齐顷公才跳下战车,徒步向东方跑去。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小路,躲躲藏藏,向着临淄的方向前进。
韩厥将逢丑父带回了晋军大营。
一路上,逢丑父表现得十分镇定,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韩厥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齐国的国君,果然有国君之风。
回到大营后,韩厥将逢丑父带到了中军大帐。
“元帅,”韩厥拱手道,“末将已将齐侯擒获!”
帐中众将闻言,无不欢呼雀跃。
“好!”郤克拍案而起,“韩司马立了大功!来人,把齐侯带上来!”
逢丑父被押进帐中,昂首挺立,面无惧色。
郤克上下打量着他,冷笑道:“齐侯,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逢丑父淡淡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想不到的?”
“哼!”郤克冷哼一声,“你当年羞辱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逢丑父平静地说:“寡人不知元帅在说什么。”
“装糊涂?”郤克怒道,“当初,我出使齐国,你的母亲在帷幕后偷看各国使节,见我驼背,竟笑出声来!这件事,我记了三年!”
逢丑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那是寡人的母亲不懂礼数,寡人替她向你赔罪了。”
“赔罪?”郤克冷笑道,“一句赔罪就完了?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当想起那天的耻辱,我就恨不得将齐国踏平!”
逢丑父看着郤克愤怒的面孔,叹了口气:“元帅,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你非要杀我,那就动手吧。但请你放过齐国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放过齐国的百姓?”郤克哈哈大笑,“你放心,等我灭了齐国,自然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传令兵匆匆跑了进来。
“报!元帅,齐国的使者求见!”
“齐国的使者?”郤克皱起眉头,“他来做什么?”
“他说,他是来接他们的国君回国的。”
“接国君回国?”郤克冷笑道,“他们的国君就在这里,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齐国官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大帐。他向郤克行礼后,目光落在了逢丑父身上。
“君上,”那使者恭敬地说,“臣来接您回国了。”
逢丑父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寡人这就跟你走。”
郤克见状,心中起疑。他盯着那使者,问道:“你是何人?凭什么说他是你们的国君?”
那使者微微一笑:“元帅,在下是齐国的上卿,名叫高固。这位确实是我们的君上,我怎么会认错呢?”
郤克更加怀疑了。他转头看向逢丑父,问道:“齐侯,你认识他吗?”
逢丑父点了点头:“认识,他是寡人的上卿高固。”
郤克沉默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士燮站了出来,低声对郤克说:“元帅,我觉得有些蹊跷。齐侯被抓,齐国应该大乱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派使者来接人?而且,这个高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郤克心中一惊,仔细打量着逢丑父。他突然发现,这个人的相貌,似乎和传说中的齐顷公有些不同。
“你真的是齐侯?”郤克厉声问道。
逢丑父面不改色地说:“寡人当然是齐侯。”
“你不是齐侯!”郤克勃然大怒,“你到底是谁?”
逢丑父见事情败露,反而坦然了。他昂首说道:“不错,我不是齐侯。我是齐国的车右,逢丑父!”
“什么?”帐中众将一片哗然。
郤克气得脸色铁青:“好你个逢丑父,竟敢冒充国君,欺骗本帅!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几个士兵冲上来,就要将逢丑父拖出去。
就在这时,逢丑父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帐中回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笑什么?”郤克怒道。
逢丑父止住笑声,朗声说道:“我笑你们晋国人,有眼无珠!从古到今,还从来没有一个自愿代替国君去死的人,现在我逢丑父做到了。现在,你们晋军要将我杀死,我作为替国君去死的忠臣,将会被后世的人永远缅怀,而你们作为杀死我的人,却将会被永远谴责!”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帐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郤克怔怔地看着逢丑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逢丑父说得对。这个人不惜以死让齐顷公脱身,是个有气节的人。杀了他,确实不吉利。
“元帅,”士燮上前一步,低声道,“逢丑父虽然是敌人,但他的忠义之心,令人敬佩。不如放了他,也算是成全他的气节。”
郤克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的忠义的份上,本帅饶你一命。你走吧。”
逢丑父向郤克深深一揖:“多谢元帅不杀之恩。”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大帐。
韩厥看着逢丑父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当初坚持军法如山,得罪了不少人。而现在,逢丑父为了国君,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这种忠义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
“元帅,”韩厥拱手道,“末将无能,抓了个假的齐侯,请元帅责罚。”
郤克摆了摆手:“这不怪你。谁能想到,齐侯竟然会让车右冒充自己?这个逢丑父,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没能抓到齐侯,但我们毕竟打赢了这一仗。齐军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来侵犯了。这一仗,我们晋国赢了!”
帐中众将齐声欢呼。
与此同时,齐顷公正在逃亡的路上。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小路,躲躲藏藏,向着临淄的方向前进。他的衣服已经被荆棘划破,脸上也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夫。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他终于看到了临淄城的轮廓。
临淄是齐国的都城,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宽阔深邃。城墙上飘扬着齐国的旗帜,守城的士兵们警惕地注视着远方。
齐顷公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向城门走去。
“站住!”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你是何人?”
齐顷公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的脸:“寡人是齐国的国君,快开门!”
守城的士兵仔细辨认,果然是齐顷公,连忙打开城门,将他迎了进去。
“君上,您总算回来了!”守城的将军跪在地上,激动地说,“我们都以为您……”
“以为寡人被晋军抓了?”齐顷公苦笑一声,“差一点就被抓了,多亏了逢丑父,他冒充寡人,让寡人逃了回来。”
“逢将军真是忠义之士!”将军赞叹道。
齐顷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是啊,他是寡人的恩人。寡人一定要找到他,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严防晋军来袭。另外,派人去打探逢丑父的消息。”
“遵命!”
齐顷公回到宫中,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坐在大殿上,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恍如隔世。
“君上,”一位大臣上前说道,“如今晋军大胜,士气正盛,恐怕很快就会来攻打临淄。我们该怎么办?”
齐顷公沉思片刻,说道:“派人去晋营求和,愿意割地赔款,只要他们退兵。”
“可是,他们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齐顷公肯定地说,“晋国虽然赢了这一仗,但也损失不小。他们也需要休整。只要我们表现出诚意,他们应该会接受和谈。”
果然,不出齐顷公所料,晋国同意了和谈。
双方在鞌地签订了盟约,齐国割让了部分土地,赔偿了大量的财物,并向晋国称臣。
晋军凯旋而归。
晋军返回绛都的那天,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动地。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向英勇的将士们致敬。
郤克站在战车上,面带微笑,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豪。这一仗,他不仅报了当年的羞辱之仇,还为晋国赢得了霸主地位。
韩厥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面。他看着欢腾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将士们。他们再也看不到这胜利的景象了。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此刻正在家中哭泣。
“战争,终究是残酷的。”韩厥在心中感叹道。
回到宫中,晋景公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诸位爱卿,”晋景公举起酒杯,“这一仗,你们打得太好了!寡人要重重赏赐你们!”
“谢君上!”众将齐声应道。
晋景公看向郤克:“郤元帅,你指挥有方,功不可没。寡人封你为三军统帅,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谢君上!”郤克跪地谢恩。
晋景公又看向韩厥:“韩司马,你擒获齐侯,虽然是个假的,但也立了大功。寡人赏你黄金五百两,锦缎五十匹。”
韩厥跪地谢恩:“谢君上!”
庆功宴结束后,韩厥独自回到了家中。
他的家不大,只有几间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这是他用自己的俸禄买下的,虽然简陋,但住得很安心。
“老爷,您回来了!”管家迎了上来,“夫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您了。”
韩厥点了点头,走进了屋内。
他的妻子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看到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夫君,你回来了!”
“嗯,”韩厥坐了下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妻子笑着说,“你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福气。”
韩厥握住妻子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能够活着回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晚饭后,韩厥独自来到书房。他坐在案前,拿出竹简,开始记录这一战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