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烽烟锁孤城 铁闸卫夷陵(2/2)
他抹了把脸,血混着尘土糊在嘴角,他狠狠啐了一口:“电话线断了就用人传!一排守住左翼,用手榴弹封锁那个缺口!二排跟我去堵缺口,把预备队调上来,死也要守住这垭口!”
此时,川军的迫击炮也开始还击,但由于炮弹奇缺,每门炮只有不到二十发炮弹,只能进行零星的压制射击,根本无法与日军的炮火抗衡。
东山寺的战斗,则是另一种浸透着古刹香火味的惨烈。
这座始建于唐代的寺庙,红墙早已斑驳,大雄宝殿的飞檐在炮火中摇摇欲坠,殿内的佛像被震得断了胳膊,手里的念珠散落在瓦砾中,像是在无声地哀祷。
第45军127师的一个营驻守在这里,营长陈琳把指挥部设在了钟楼里,透过残破的窗棂,能看清寺外山坡上日军的动向。
他深知东山寺地势险要,寺庙建在一个小山丘上,四周有围墙环绕,易守难攻,于是命令士兵们“依托寺庙建筑,层层设防,逐屋争夺”。
士兵们在寺后的山坡上挖了密密麻麻的散兵坑,坑沿上插着削尖的木棍,上面缠着从寺里拆下来的经幡,风一吹,红黄相间的布条猎猎作响,倒像是给鬼子设下的招魂幡。
他们还在寺庙的大门后设置了鹿砦,用圆木和铁丝缠绕而成,以阻挡日军的冲锋。
上等兵罗富贵趴在一个散兵坑里,手里攥着个铜烟袋——那是出发前,他爹硬塞给他的,说“抽口烟能壮胆,打鬼子更有力气”。
他刚想点烟,就被身边的老兵按住:“傻娃,想让鬼子当靶子打?”罗富贵嘿嘿一笑,把烟袋塞回怀里,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
老兵低声说:“等鬼子靠近了再打,听我口令,咱用‘齐射’,一下子就能放倒一片。”
日军的冲锋号像鬼哭一样响起时,陈琳在钟楼里敲响了寺里的古钟。
“铛——铛——铛——”厚重的钟声穿透枪炮声,在山谷里回荡,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钟声一响,各阵地同时开火。
士兵们从散兵坑里跃出来,举着刺刀冲向敌人。
罗富贵跑得最快,他瞅准一个矮个子日军,挺着刺刀就扎了过去,没成想那鬼子反应快,用军刀一格,刺刀滑到了一边。
罗富贵急了,抡起枪托就砸,正砸在鬼子的钢盔上,“当”的一声,鬼子晕头转向,他趁机补上一刀,看着鬼子倒下去,他咧着嘴对老兵喊:“俺干掉一个!”
可日军的山炮很快就对准了钟楼。
他们显然发现了这个指挥中枢,一发炮弹呼啸而来,钟楼的顶端轰然倒塌,碎木和砖石砸下来,把陈琳埋在
日军步兵趁机发起冲锋,他们采用“分组跃进”的战术,一组士兵冲锋,另一组士兵在后面掩护,交替前进。士兵们想冲过去救人,却被日军的机枪压在断墙后。
一个叫小马的通信兵,背着电台趴在瓦砾堆里,手指被碎玻璃划破,鲜血滴在电键上,他却顾不上擦,拼命拍发电报:“请求支援!东山寺危在旦夕!我营已伤亡过半,日军正猛攻大雄宝殿!”
寺外的麦田里,日军的步兵像潮水般涌上来,踩过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士兵们退到大雄宝殿的断墙后,依托佛像残骸继续抵抗。
他们把佛像推倒,用佛龛作为掩体,进行顽强的巷战。
有个伤兵被打断了腿,趴在佛像的肩膀上,用步枪瞄准冲进来的日军,一枪一个,直到子弹打光,他抱着佛像的脖子,笑着说:
“菩萨,咱跟你作伴了!”日军为了尽快占领寺庙,开始使用燃烧弹,大雄宝殿的木质结构很快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宜昌城里,百姓们听得见城北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像擂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粮行的周老板打开粮仓,让伙计们扛着最后几十石米往城北送,他站在门口,看着伙计们的背影,对身边的儿子说:“这些川军娃子,离家几千里来保咱宜昌,咱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染坊的伙计们把刚染好的红布撕成条,系在往阵地送水的独轮车上,红布条在风里飘,像一串串燃烧的火苗。
城隍庙的道士带着徒弟们,提着装满符水的瓦罐往阵地上跑,老道士一边跑一边念叨:“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
可当他们跑到半路,看见从土门垭退下来的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嘴里还在喊着“杀鬼子”,老道士突然停住了,把符水倒在地上,对徒弟们说:“别念了,这些娃子才是真神,咱给他们抬担架去!”
暮色降临时,土门垭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些,王志远靠在战壕壁上,清点人数。
364团原本一千两百人的队伍,现在能站起来的只剩不到五百。
日军第39师团的进攻暂时停止,他们正在调整部署,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光是被击毁的坦克就有三辆,步兵伤亡估计在三百人以上。
他望着远处日军重新集结的身影,摸了摸怀里的半截烟,突然对狗剩说:“娃,知道咱为啥要守在这儿不?”狗剩摇摇头,他指着宜昌城的方向:“因为那城里,有跟你爹娘一样的人,有跟你姐妹一样的娃。
咱多守一天,他们就多一天安稳。”
东山寺的钟声已经停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枪声还在证明那里仍在抵抗。
陈琳被士兵们从瓦砾堆里刨出来时,已经没了气息,手里却还攥着半截钟楼的木槌。
罗富贵把他的尸体背到寺后的山坡上,用刺刀挖了个坑,埋下去时,他把自己的铜烟袋放在了坟头:“营长,抽口烟吧,到了那边也能壮胆。”
此时,寺庙的大部分区域已被日军占领,残余的士兵们退到了寺庙最后的藏经阁,他们用经书垒成掩体,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夜色像一块黑布,慢慢盖住了汉水两岸。
土门垭和东山寺的阵地上,士兵们啃着干硬的饼子,望着宜昌城里零星的灯火,心里都清楚:这两道铁闸,已经被炮火砸得摇摇欲坠,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让它塌下去。
因为他们身后,是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是一座城的生死存亡,更是整个民族不屈的抗争精神。
就像孙震总司令在给各师的电报中所说:“我川军将士,唯有一死,以报国家,以卫宜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