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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寒岭孤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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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家里被炸塌的房子,那是他和娘唯一的家,房梁上还挂着娘去年腌的腊肉,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瓦砾,连腊肉的油香都变成了火药味。

想起邻居阿婆,那个总给他塞糖吃的老人,被鬼子的飞机炸得血肉模糊,

他去收尸时,只捡到半只绣着牡丹的布鞋——那是阿婆连夜给他纳的,说等他长大了穿。

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里,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扣在扳机上,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悄悄拉开枪栓,又推上,听着那“咔嗒”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跑鬼子,才能回四川,才能再吃到娘做的回锅肉,才能给阿婆报仇。

战壕另一头,张算盘蹲在弹药箱旁,那箱子上还印着“川军第22集团军”的模糊字样,是从滕县战场上拖回来的。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把红木算盘,算盘被磨得油光发亮,边角都有些磨损了,露出里面泛红的木芯,那是他当账房先生时的吃饭家伙,如今却成了他计算生死的工具。

他穿着一件打了十七个补丁的长衫,袖口磨得发亮,那是他出川前特意做的体面衣裳,如今却成了唯一能御寒的衣物。

眼镜腿早就断了一根,用麻绳草草绑着,挂在耳朵上晃晃悠悠,镜片上蒙着层水汽,他却舍不得擦——怕一动,这唯一的念想也碎了。

那是他女儿给他磨的镜片,女儿说戴着清楚,能算账不看错数。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两块拧在一起的老树皮,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扒拉着,发出噼啪的脆响,在这死寂的阵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汉阳造子弹,全连剩七百二十三发;手榴弹,一百一十六颗;大刀豁口十二把……娘希匹,”

他猛地停住手指,三角眼里满是焦虑,像揣了只兔子在跳,眼珠在镜片后滴溜溜转着,“这点家当,怕是经不住折腾。

陈连长,军长命令青峰山寸土不让,可咱这装备,硬拼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怕对不起那些已经牺牲的弟兄。

陈山虎一脚轻轻踩在算盘边缘,张算盘慌忙把算盘往怀里搂了搂,像护着什么宝贝,手指还下意识地护住算珠。

却听他瓮声瓮气地吼道:“你个狗日的!不要学委员长骂人,他是浙江人,我们是四川人嘞!

拼?老子才不跟他们拼!”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周围的地形,寒风掀起他破烂的衣角,露出里面冻得青紫的皮肤,“你看这青峰山,左右是悬崖,

他们冲锋,咱就利用这地形慢慢耗死他!黑风口窄得很,他们一次冲不上来几个,正好给咱当靶子!”

他又指向战壕后方,那里有几个天然溶洞,战士们连夜凿宽了洞口,石壁上还留着凿子的痕迹,

“张算盘,把药品、粮食都挪进洞里,留三个人守着,其余人分段布防!你再算算,按鬼子每次冲一个小队来算,咱的弹药能撑几轮?”

张算盘这才松了口气,扒拉算盘的手更快了,算珠碰撞的声音里都带着点踏实。

这陈山虎看着粗野,像头蛮牛,可打起仗来却比谁都有章法,不愧是从川军挑夫一步步拼出来的硬汉子。

当初他还嫌这连长粗鲁,如今却觉得,有他在,这青峰山就塌不了。他边算边应:“哎!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算得明明白白!”

后山背风的凹地里,老烟枪蹲在灶门口,那灶是用石头垒的,烟筒歪歪扭扭地伸向山坡,冒出的烟很快被雾气吞没。

他嘴里叼着半杆旱烟,烟锅子早就灭了,他却还是习惯性地吧嗒着嘴,像是在品味什么滋味。

他五十出头,背有点驼,像座被岁月压弯的老桥,脸上的皱纹深壑纵横,藏着风霜和战火的印记,每一条纹路里都像藏着一个故事。

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空荡荡的袖口随着他添柴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是藤县保卫战时,跟鬼子拼刺刀丢的,他总说,是那两根手指替他挡了一劫,让他能多杀几个鬼子。

他往灶里添了把干柴,是从附近的松树林里捡的枯枝,带着松脂的香气。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黑黢黢的锅底,映得他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

锅里的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榆树皮和糙米的清香,

那是战士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口粮,掺了点后山挖的野菜,却已是此刻最奢侈的温暖。

他用那只缺了手指的手搅了搅锅里的粥,动作有些笨拙,却很稳。

香气丝丝缕缕飘进前山的战壕,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战士们紧绷的神经。

“娃儿们,熬好了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听到的人心里都踏实了几分,

“等打完鬼子,就来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再杀!”他说着,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缺了手指的左手,在地上投下道倔强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比狗娃还小几岁,在家放牛呢,等把鬼子打跑了,就能回去看他了,到时候给他熬最好的白米粥。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大雾却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像涨潮的海水,漫过青峰山岭,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片白茫茫里,能见度不足五米。

静,死一般的静,只有风声卷着雪粒子的呼啸,顺着黑风口的峡谷盘旋而上;

锅里粥沸腾的咕嘟声,像远处的闷雷;还有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在这雾里交织、沉淀,像一场暴风雨前的蛰伏。

陈山虎能听到身边狗娃的心跳,咚咚的,像打鼓,却很有力。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寂静,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浓雾——

不是空袭警报,是日军开始炮击的信号!那哨声短促而凄厉,在雾中传播得很远,带着死亡的气息。

陈山虎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瞳孔骤然收缩,低喝一声:“进洞!”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战壕里响起。

话音未落,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已经从雾中钻了出来,像无数条毒蛇,正朝着峰顶扑来。

空气仿佛都被这尖啸撕裂,带着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青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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