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杂牌铁牌 滨湖初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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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式重机枪架在临时制高点,枪口死死对准残破的川军战壕,随时准备火力压制;
掷弹兵紧随步兵队列,随时准备投掷手雷清剿残坑;
步枪兵端着擦亮的三八大盖,刺刀出鞘,寒光凛冽,步步逼近。
他们刚刚攻破石门天险,心中傲气滔天,在他们看来,经历过重炮洗地的杂牌川军,早已溃不成军,只需一轮冲锋,便可彻底瓦解防线、占领阵地。
“所有人就位!上刺刀!”
前沿营长嘶哑的嘶吼声穿透硝烟,响彻阵地。
幸存的川军士兵纷纷从坍塌的土坑、残破的战壕中爬出,抖落满身泥土,动作利落地上好刺刀。
老旧的步枪、磨损的大刀、为数不多的手雷,是他们全部的武器。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所有人静默伫立,目光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日军,眼底只剩冰冷的战意。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日军越来越近,清晰的日军军靴踏步声、整齐的呐喊声、枪械摩擦声清晰可闻。
“打!”
一声令下,沉寂的川军阵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火力。
为数不多的几挺重机枪率先开火,哒哒的枪声骤然炸响,密集的子弹朝着冲锋的日军队列横扫而去。
冲在最前排的日军士兵接连中弹,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后续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稳步冲锋。
步枪枪声紧随其后,零零散散却精准致命的射击声此起彼伏。
川军士兵枪法不算精湛,却个个沉稳坚定,屏住呼吸瞄准、射击、上弹,动作循环往复,绝不慌乱。
新兵小李趴在弹坑边,双手稳枪,瞄准一名冲在前方的日军士兵,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飞出,日军士兵应声倒地。
他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起滔天勇气,不再畏惧炮火与厮杀,快速上弹,继续瞄准下一个目标。
“打得好!稳住!一枪一个,不浪费子弹!”
陈老根在旁高声喝喊,一边精准点射,一边叮嘱,“咱们子弹少,不瞎打!鬼子近身就拼刀,咱们川军的大刀,从来不怕小鬼子的刺刀!”
日军冲锋队形密集,一波倒下,一波紧随,依靠人数优势和火力优势,不断压缩距离。
八十米、五十米,短短片刻,日军便冲到了战壕外围。
“掷弹!”
各班班长齐声高喊。
士兵们攥紧仅剩的手榴弹,拉弦、停顿、投掷,动作一气呵成。
一颗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日军冲锋队列中,轰然爆炸。
火光四溅,碎铁纷飞,炸得日军血肉横飞,冲锋的节奏骤然受阻。
可弹药的短板,在此刻暴露无遗。
仅仅三轮投掷,绝大多数士兵的手榴弹便已彻底耗尽。
步枪子弹也飞速锐减,不少士兵已经打空了弹仓,只能握紧刺刀,静待近身肉搏。
日军抓住机会,借着火力优势,再度发起猛攻,密密麻麻的士兵涌入战壕前沿,贴身厮杀,白刃血战,正式开启。
泥泞的战壕里,敌我彻底绞杀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刺耳脆响、惨烈的嘶吼声、骨骼断裂声、垂死的悲鸣声,交织成最残酷的战地乐章。
川军士兵身材不算高大,装备远不如日军精良,拼刺技巧也不如常年训练的日军士兵,可他们有着远超敌人的悍勇与决绝。
一名日军士兵端枪突刺,刺刀直穿一名川军士兵的肩胛,鲜血喷涌而出。
那名士兵强忍剧痛,不退不避,左手死死抓住枪身,右手握紧大刀,狠狠劈砍而下,一刀斩断日军脖颈,同归于尽般轰然倒地。
战壕转角处,三名日军围堵一名负伤的川军班长。
班长腹部中弹,鲜血浸透军装,依旧手握刺刀疯狂拼杀,硬生生拼倒两人,最终力竭被刺中胸膛,倒下的瞬间,依旧死死抱住一名日军,不让其突破防线。
陈老根手持大刀,在乱战中辗转腾挪,刀刀凶狠、招招致命。
多年的战场厮杀,让他深谙白刃搏杀的诀窍,专挑敌人破绽进攻。
一刀劈断日军枪杆,再一刀直劈脖颈,短短片刻,身前倒下四具日军尸体。
他身上早已沾满敌人的鲜血,脸上、手臂上、大刀刀刃上,猩红一片,浑身散发着慑人的铁血煞气。
身旁的小李第一次经历白刃血战,看着近身狰狞的日军,心底最后一丝恐惧彻底化作怒火。
他握紧步枪刺刀,迎着冲来的日军,嘶吼着全力突刺,哪怕被日军刺刀划破手臂,鲜血直流,也丝毫没有退缩,拼命死守身前的阵地。
“别慌!扎心窝、刺咽喉!拼到底就是活!”陈老根高声指引,一边杀敌一边护住身边的新兵。
阵地各处,皆是如此惨烈的拉锯。
日军以为的碾压之战,硬生生打成了惨烈的消耗战。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一支装备落后、补给匮乏、名不见经传的杂牌部队,会拥有如此悍不畏死的战力。
飞机炸不垮,重炮炸不散,冲锋冲不破,哪怕伤亡惨重、弹尽援绝,依旧死死钉在阵地上,寸步不让。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硝烟稍稍散去,战场暂时迎来短暂的停歇。
一轮昼夜不休、持续六个小时的血战落幕,日军付出伤亡数百人的惨重代价,仅仅推进不足百米,所有主攻尽数被击退,依旧被死死阻拦在太浮山外围。
残破的战壕里,一片狼藉。
泥土、血水、汗水混杂在一起,浸透整片阵地。
遍地都是敌我尸骸、断裂的枪械、破碎的钢盔、散落的弹壳。
幸存的士兵个个满身血污、衣衫褴褛,脸上、手上、身上遍布伤口,有的手臂缠满渗血的布条,有的额头擦伤流血,有的腿部中弹只能半跪在地。
所有人都疲惫到极致,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却依旧紧握枪械,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伤亡报表被快速统计出来,送到许国璋手中。
半日血战,150师伤亡近千人,三个前沿步兵连彻底打残,基层军官牺牲十余人,弹药损耗过半,外围第一道防线基本损毁。
副官站在一旁,面色沉痛,低声道:
“师长,鬼子主力还未全力压上,半日就伤亡近千。照这个打法,不出三日,我师兵力就要拼光。
要不……咱们收缩兵力,退守二线阵地,暂避锋芒?”
许国璋低头看着报表,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抬眼望向战壕里那些年轻、坚毅、满身伤痕的士兵,望向遍地忠骨,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不退。”
“第一道防线退了,第二道、第三道就守不住。太浮山外围丢了,陬市就裸奔了。”
“彭士量师长的暂五师,没有退守、没有后撤,全员战死在石门。
我150师的川军子弟,一样没有后退二字。”
他迈步走下指挥高地,踏入泥泞血腥的战壕之中,一步步走过残破的阵地,走过满身伤痕的士兵身旁。
路过半跪在地、简单包扎腿部伤口的士兵,他俯身帮对方压紧渗血的绷带;
路过靠在壕壁喘息的新兵,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沾满尘土的肩膀;
路过牺牲士兵的遗体,他驻足脱帽,默然敬礼。
走到气息未定的陈老根身前,许国璋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庞、布满伤口的双手,轻声问道:“累吗?”
陈老根挺直脊背,抬手敬军礼,声音洪亮,穿透战场余寂:“回师长!当兵守土,不累!川军子弟,死而无憾!”
旁边的小李也强忍疲惫,奋力站直身体,眼神坚定:“师长!我们还能打!只要还有一口气,绝不放鬼子前进一步!”
许国璋看着眼前这群最普通、最坚韧的巴蜀儿郎,眼底泛起湿热。
他们没有精良装备,没有充足粮饷,没有援军兜底,只是一群来自四川的农家子弟,却在用血肉之躯,撑起家国最后的屏障。
“兄弟们辛苦了。”
许国璋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幸存士兵耳中:
“今日一战,你们挡住了日军精锐的首轮狂攻,打出了川军的骨气。”
“我们无援、无炮、无补给,可我们有命、有胆、有家国大义。”
“接下来的日子,会更苦、更累、更险,会死更多兄弟。但我许诺大家,我许国璋,绝不后退半步,与阵地共存亡,与全体弟兄共存亡!”
“川骨不折,寸土不让!”
“川骨不折,寸土不让!!”
残破的战壕里,数千残兵齐声怒吼,声震山林,穿透硝烟,久久不散。
日头西斜,暮色渐临。
北方的地平线上,日军正在集结兵力、调整战术、搬运弹药,新一轮更凶狠、更残酷的攻势,已然蓄势待发。
太浮山的滨湖死地,这场属于川军杂牌的铁血坚守,才刚刚拉开最悲壮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