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破锋八刀 血阻迂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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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顺着他的目光往壕沟外面看,透过浓浓的黑烟,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正从黑暗里走出来。
不是正面的那一路,是分成了两股,悄无声息地,往两翼的洼地摸——正面的那队人,只是在虚张声势,真正的主力,全往两边去了。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枪身的铁灰色在微光里泛着冷光,脚步很稳,踩在碎石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小队与小队之间保持着距离,前后掩护,像一群在黑夜里觅食的狼。
战壕里,没人动。
班长的手按在步枪的枪托上,指节扣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影。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忍住。”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再忍忍。”
日军的脚步越来越近,七十米,五十米。
他们看着死寂的阵地,以为刚才的炮火已经把这里的守军全炸没了,原本稳步的脚步,忽然快了起来,嘴里发出“呀——呀——”的呐喊,端着刺刀,往战壕的方向冲。
三十米。
“手榴弹——投!”
班长的口令刚落,战壕里攒了半天的手榴弹,齐刷刷地飞了出去。
木柄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短短的弧线,“哐当”几声,落在了日军的冲锋队列里。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人群,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瞬间就被气浪掀翻,惨叫着倒在地上。
冲锋的势头,猛地顿了一下。
“开枪!”
枪声终于响了。
不是杂乱的扫射,是一声,又一声,每一声枪响,都对应着一个栽倒的身影。
没人浪费子弹,每一个士兵都把枪抵在肩窝,瞄准了再扣扳机,子弹从枪口射出去,精准地咬进日军的身体里。
可日军的后续部队,根本没停。
他们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依旧往前冲,没一会儿,最前面的人,已经冲到了战壕的边缘,靴子已经踩上了壕沟的土沿。
“上大刀!!”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引线。
战壕里的士兵,几乎是同时把步枪往身后一甩,皮带扣“咔哒”一声扣紧,伸手抄起身侧的大刀,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第一个跳进战壕的日军,端着刺刀,直挺挺地就往小李的方向扎。
刺刀的尖,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半尺。
小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空了,刚才陈老根耍的那套刀法,此刻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左边侧身,刺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带起一阵风。
紧接着,他手里的大刀往上一撩,“当”的一声,正撞在对方的枪身中部,把刺刀的势头直接格开,正是陈老根刚教他的第一式“格”。
没等鬼子把枪收回去,小李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鬼子的身上,手里的大刀顺着势,狠狠往下一劈——正是那记练了百遍的“劈”式。
“噗嗤”一声。
刀刃结结实实砍在了鬼子的肩膀上,鬼子闷哼一声,手里的步枪差点脱手。
小李慌得要再补一刀,手腕却被一只粗糙的手按住了。
“别慌,砍脖子。”
陈老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他手里的大刀已经解决了另一个扑过来的鬼子,刀身上还滴着血,“就按刚才我耍的来,他的长枪,在窄地方转不开,你贴得越近,他越拿你没办法。”
小李咬着牙,把大刀往上抬了抬,顺着鬼子后退的力道,刀锋横着扫过去,正砍在对方的脖颈上。
鬼子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了战壕的泥地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全是汗,刚要说话,又一个鬼子从壕沟的拐角冲了过来,两把刺刀,一左一右,同时往他身上扎。
这次他没慌。他沉下腰,两把刀的尖分别擦着他的左右肩过去,他手里的大刀先“格”开左边的枪,紧跟着“截”式往前,刀背狠狠撞在右边鬼子的小腹上,趁着对方疼得弓腰的瞬间,大刀顺着往下一削,正砍在对方握枪的手腕上。
鬼子的惨叫在战壕里响起来,步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战壕,已经彻底搅成了一团。
金属碰撞的脆响,刀刃扎进身体的闷响,士兵的嘶吼,鬼子的惨叫,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壕沟里来回撞。
日军的刺刀长,在开阔地占尽便宜,可到了这宽不过两米的战壕里,长枪根本没法大幅度挥摆,刚把刺刀扎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川军的大刀已经顺着枪杆滑了过来,专砍手腕,专劈脖颈。
这破锋八刀,本就是当年喜峰口的大刀队,用几百条人命换出来的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式,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要了对方的命。
出川前的三个月,教官把着每一个士兵的手,就练这八招,练到肌肉发僵,练到一看见刺刀,身体就自动做出反应。
壕沟的转角处,三个日军,把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士兵围在了中间。
那士兵的腹部,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军装的下摆全浸成了深褐色,他靠在冰冷的壕壁上,手里的大刀却依旧握得稳。
第一个鬼子挺枪刺过来,他侧身避开,大刀“格”开枪身,顺势“砍”在对方的大腿上;
第二个鬼子从侧面补刀,他矮身,“撩”刀往上,正撞在对方的下巴上;
第三个鬼子趁着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刺刀直扎他的心口。
他咬着牙,硬生生往旁边挪了半寸,刺刀扎进了他的肩膀,他却借着这股冲劲,手里的大刀狠狠往前送,刀刃直直劈进了最后那个鬼子的额头。
三具尸体,倒在他的脚边。他顺着壕壁滑下去,手里的大刀,依旧插在泥地里,撑着他没倒下去。
许国璋的目光,一直钉在左翼的洼地上。
那里的枪声最密,厮杀声最响,他能看见,不断有日军的身影,从洼地的黑暗里钻出来,往战壕里跳,也能看见,不断有弟兄的身影,倒在壕沟里。
“师长!左翼快顶不住了!”参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鬼子的主力全往那边去了,已经有三个地方被突破了,弟兄们全在拼大刀,伤亡太大了!”
许国璋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身边的预备队,是他手里最后一点家底,一共就两个排,他攥了快一晚上,就等着这一刻。
“调一个排,去左翼。”他的声音,稳得像山,“告诉那边的弟兄,不用退,也不用等增援。
就用破锋八刀,跟他们拼。鬼子的枪长,到了战壕里,就是烧火棍。咱们多守一分钟,阵地就多稳一分钟。”
传令兵抓着大刀,转身就往左翼的方向冲,刚跑出去两步,又被许国璋叫住。
“告诉他们,我许国璋,就在这看着他们。”他说,“今天,咱们150师,没有一个孬种。阵地在,人就在。”
传令兵点了点头,弓着腰,很快就消失在了硝烟里。
夜色,越来越深了。
阵地里的枪声,越来越稀了。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到枪响了,只剩下大刀和刺刀碰撞的“叮当”声,在黑夜里,一声,又一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日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像潮水一样往阵地上拍,却一次又一次,被那些握着大刀的身影,死死挡了回去。
他们原本以为,借着炮火的掩护,借着两翼的迂回,能轻轻松松撕开这条防线,直插太浮山的后方,
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些穿着灰布军装、装备简陋的川军,会拿着一把厚重的大刀,在这狭窄的战壕里,把他们所有的攻势,全给砍碎了。
阵地的前沿,尸体越堆越多,有日军的,也有川军弟兄的。
血渗进脚下的泥土里,混着泥水,变成了黑红色的泥,踩上去,滑腻腻的。
风还在吹,带着硝烟和血腥气,掠过太浮山的战壕。
那些握着大刀的身影,依旧钉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退,也没有人怕。
他们的刀卷了刃,胳膊震得发麻,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可手里的刀,从来没有松过。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整个太浮山都裹在里面。
血战还在继续。
而那些紧握着大刀的川军将士,就像这太浮山的石头一样,死死地,钉在这片阵地上,寸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