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敌锋南压 平江锁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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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湘北战场,两军犄角、山水为局、以弱锁强、以疲破锐。”
密电加密,即刻发往千里之外的湘北岩洞指挥部,一字千金,定锁平江全盘战局。
湘北,连云山区二十七集团军临时总指挥部。
指挥部依山体凿岩而成,深藏密林腹地,洞口被千年藤蔓、参天古木彻底遮掩,隐蔽至极。
洞内潮湿阴暗,岩壁不断渗出细密水珠,混杂着泥土、硝烟与草药的独特气息,弥漫着前线军营独有的肃杀氛围。
几盏马灯悬挂岩壁,昏黄摇曳的光影,照亮残破的沙盘地形图,也照亮一众将领布满风霜、凝重肃穆的脸庞。
杨森一身洗得发白的戎装,肩章历经风尘磨损黯淡,却始终佩戴规整、一丝不苟。
年过半百的老将,半生戎马、七载抗日,亲历淞沪炼狱、江汉血战、鄂北死守,见过百万大军溃败崩盘,见过山河千里尽数沦陷,见过袍泽成阵、尸骨成山。
常年浴血沙场的磨砺,让他身姿如山、沉稳似岳,哪怕身陷绝境、直面日寇精锐,依旧神色不改、气场沉稳,稳稳镇住整个前线战局。
他指尖重重按压在平江狭长谷地的沙盘之上,力道深沉,目光锐利如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响彻整个岩洞:
“诸位弟兄,箬竹岭三日缠斗,我们赢了战术、拖慢了敌锋,却骗不了自己。
日军两大甲级师团的主力战力,依旧冠绝华中。
他们此番改变战法、抱团推进、炮火清林,就是针对性破解我们的游击袭扰。”
“以往小股偷袭、冷枪耗敌的打法,在敌军完整主力阵型面前,已经难以奏效。
正面谷地开阔,无险可守,我军轻装步兵,无炮无甲、弹药匮乏、补给艰难,若是固守山头、硬拼阵地,不出一日,二十军必将拼光打残,平江防线瞬间崩塌。”
在场营团级主官纷纷沉默,眼底皆是凝重与焦灼。
所有人都清楚敌我差距,也深知此战凶险至极。
中央军精锐尚且在豫湘桂战场节节溃败,何况装备简陋、补给短缺的川军杂牌,直面日军最精锐的主力师团,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旁的杨干才上前半步,身姿挺拔、满身征尘,作为二十军前敌总指挥,他连日驻守前沿阵地,走遍了西侧所有山梁战壕,对战局的认知最为清晰透彻。
“军长,目前日军战术极为克制。全军抱团推进,阵型紧凑、步炮协同紧密,遇山林必先炮火洗地,不给我们伏击空间。
我军正面阻击,只能层层消耗,伤亡只会持续增加,难以有效阻滞敌军推进速度。
若只是单纯死守,最终只会全军覆没,白白牺牲袍泽性命,依旧挡不住日寇南下。”
杨森微微颔首,眼底无半分慌乱,反而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死守。
甫帅千里定局,早已为我们算透生路、布下死局。”
“此战核心,不在于守,而在于缠;不在于硬拼,而在于借力;不在于一时胜负,而在于长久牵制。”
他抬手划分沙盘战局,条理清晰、步步缜密:
“二十军全员拆分建制,摒弃传统一线死守模式,以营连排为单位,散入西侧山梁、竹林、溪谷之间,布设多层动态阻击线。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以游击拉扯为主,小幅阻击为辅,层层诱敌深入,死死黏住日军正面主力,耗尽其耐心、拖慢其节奏、麻痹其戒备。”
“新十五师蛰伏东侧福寿深山,为全局奇兵。
待日军主力尽数进入狭长谷地,阵型拉长数十里,头尾难以兼顾,西侧注意力被我二十军完全吸引,东侧侧翼彻底空虚之时,便是奇兵出鞘、一击破局之际。”
说到此处,杨森语气陡然沉厉,目光扫过一众将官:“记住!此战不是阵地战,不是决战战,是山地牵制战、时间拉锯战。
我们不求击溃日寇数万主力,只求打乱其南下节奏、消耗其粮弹储备、牵制其攻城兵力,为长沙加固城防、为衡阳修筑工事、为后方调度援军,硬生生抢出十余日的宝贵时间。”
“多拖一日,湘南多一分生机;多耗一日,日寇一号作战计划多一分崩坏。”
军令如山,即刻下山,传遍二十军每一处前沿阵地。
暮色将至的湘北群山,万千川军将士悄然行动。
西侧防线,二十军彻底化整为零。
原本规整的军营阵地尽数废弃,士兵们不再扎堆固守战壕,而是分散隐匿在山林各处。
老兵带着新兵熟悉山地路线、预设撤退密道、演练伏击撤退战术;
工兵小队在山道隘口、转弯盲区、河谷低洼处连夜埋设土制地雷、绊发陷阱;
狙击小组占据高处隐蔽点位,伺机监视日军动向;
破袭小队整装待命,随时准备夜袭扰敌、破坏交通。
无数破旧的步枪被反复擦拭,老旧的枪栓打磨得光滑发亮;
为数不多的手榴弹、掷弹筒弹药被小心翼翼分装保存;战士们褪去多余负重,轻装待命,只为适配山地机动缠斗。
这些来自巴蜀乡野的农家子弟,没有受过系统的军校战术教育,不懂高深的战局博弈,却在七年血火沙场中,练出了最纯粹的求生本能、最坚韧的血性骨气、最灵活的山地战法。
他们不懂何为“战术牵制”、何为“战局博弈”,只懂最朴素的家国大义:
身后是长沙百姓、是湘南热土、是西南家国,退无可退、败无可败。
东侧福寿深山,整片百里山林鸦雀无声、死寂沉沉。
新十五师数万将士全员隐匿潜伏,严格执行静默军令。
山林之内,不见炊烟、不见人影、不见动静,甚至连寻常的行军脚步声、说话声都彻底绝迹。
所有人蜷缩在崖洞、密林、乱石堆中,屏息凝神、隐忍待命,哪怕烈日灼身、蚊虫叮咬、汗透军装,依旧纹丝不动。
这支川军部队,同样是出川七年的百战之师,老兵占比过半,历经数次会战洗礼,血性十足、战力扎实。
唯一的短板,便是装备简陋、补给匮乏。
全师无一门重炮,迫击炮寥寥数门,轻重机枪全部集中配属突击小队,绝大多数士兵依旧手持老旧汉阳造、中正式步枪,靠着一腔热血与一身傲骨,坚守在绝境前线。
他们蛰伏数日,隐忍不发,只为等待最佳战机,等待日寇入瓮、等待战局启动、等待那一击破局、两翼锁寇的绝杀时刻。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染红平江狭长谷地。
日军数万主力尽数入驻谷地,绵延十余里的行军队伍盘踞山道之上,钢盔森冷、刺刀寒光凛冽、军械整齐肃穆,尽显甲级精锐的凶悍气势。
日军官兵经过连日推进,心态已然从最初的谨慎,慢慢回归骄纵,在他们眼中,西侧零星的川军袭扰不足为惧,东侧荒芜深山无兵可守,只需稳步推进,不出三日,便可踏平平江、兵临长沙。
他们全然不知,两侧茫茫青山,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西面山林,川军层层阻敌、步步诱敌,如柔韧荆棘死死缠敌锋;
东侧深山,川军静静蛰伏、蓄势待发,如潜伏猛虎默默待绝杀。
一正一奇,一柔一刚,一缠一杀。
两支川军劲旅,依托百里群山,结成坚固犄角之势,以弱旅抗精锐、以山野锁铁流、以血肉护家国。
平江锁喉之局,已然成型。
燥热的山风卷着淡淡的硝烟,掠过层层峰峦、狭长谷地。
一场颠覆湘北战局、迟滞日寇全盘计划的山地缠斗,即将在这片青山热土之上,轰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