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沉寂千年的古钟?(2/2)
可这一次,究竟是何等变故,竟能让天道圣人也踌躇至此?
放眼三界,除却那几位同阶存在,还有谁值得娘娘如此郑重其事?
金宁心中好奇如潮,却更懂分寸——
此刻,绝非开口扰神之时。
就在这片寂静里,
女娲缓缓睁开眼,眸光清亮如初春湖水,
唇边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金宁,你说,一条明明走错过的路,前方只等着悔恨与破碎,本宫,还要再踏一遍吗?”
金宁一怔,脑中茫然。
她不明白,为何娘娘会问这样一句看似寻常的话。
却仍立刻答道:
“娘娘,既然明知是歧途,自然该另择新径。若执迷不返,岂非愚不可及?”
听到金宁的回答,
女娲静默不语,眸光却骤然一亮。
仿佛金宁那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底积压千年的迷雾,
她轻轻颔首,
颈项修长如玉,在天光映照下泛着清冷而坚定的光泽。
“你说得对——明知是歧路,还偏要踩着旧辙走,那不是执着,是愚钝。”
话音落地,她眉宇间浮起一层凛然决绝。
旋即闭目敛神,任外界风雷激荡、天地震颤,再不为所动。
显然,
她已断然拒斥老师颁下的法旨。
千年前,她曾被外力裹挟,亲手掐灭人族初生的火种,
酿成今日人妖势不两立、血泪横流的浩劫。
如今旧局重演,因果轮回,步步相扣,
她岂能再蹈覆辙?
她要抗争!
哪怕圣位崩塌、道果溃散,也绝不低头!
隐忍太久了……
这一次,她不愿再退半步,
更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性命的东西,又一次灰飞烟灭!
往昔一幕幕翻涌而至——稚嫩的人族跪拜泥胎、战乱中焚毁的祠庙、孩子攥着碎陶片喊“娘娘”……
金宁望着眼前神色异样的娘娘,心头微怔,一时揣摩不透那番话的分量。
但凭着多年侍奉的直觉,她隐隐明白:
娘娘心里那道缠绕百代的死结,终于松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金宁不再多想。
只要娘娘心安,于她而言,便是世间最妥帖的晴空。
诸圣反应各异。
除女娲与囚于紫霄宫的通天外,其余圣人尽数接旨。
鸿钧感知到麾下几位天道圣人的应诺,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
这不过是千万年布局中浮出水面的一角冰棱。
手握如此磅礴根基,洪荒大地尽在掌中。
纵有外敌窥伺、变数潜伏,也不过是拂袖可扫的尘芥,
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是他根植于骨血的傲慢,更是实打实的底气。
可一想到女娲拒旨,他眼底倏地掠过一道寒影。
若非她身负造人无量功德,又是天道钦定圣人,
早在多年前,他就已削去其位。
佛门二圣那样的角色,他只需稍加推手,便能令其圣位倾颓。
身为天道执掌者,圣位更迭本就在他权柄之内;
因果亏欠,亦可借万般机缘填补。
唯独女娲不行。
别看她是六圣中唯一的女子,
可她却是继盘古之后第二位证道成圣者,
更是人族之母、天地主角的缔造者!
只要人族一日尚居洪荒气运中枢,
她的圣位便如山岳扎根于天道法则深处——
连天道意志都不可擅动,何况是他?
念及此,鸿钧面色阴沉如铁,嗓音低哑似砂砾磨过石壁:
“女娲……待吾大计功成,头一个,便是你。”
话音未落,他忽而想起紫霄宫深处那位被锁禁的弟子。
若通天肯出手,阻截人道气运复苏的胜算,至少添上三成。
心念一动,鸿钧身影倏然消散。
转瞬之间,已立于幽暗密室之中。
“通天,为师予你一次脱困赎罪的机会。”
原本盘坐入定的通天,实则是其自我尸所化。
察觉鸿钧气息逼近,他瞬息睁眼,抬首直视。
那双眼睛澄澈如渊,仿佛能照见一切虚妄与阴翳。
纵是鸿钧,被这目光扫过,心头也掠过一丝不适。
但他终究是历经万劫的老祖,心绪只微澜一瞬,
面上始终波澜不兴,神情淡漠如古井。
通天自然不指望从这张脸上窥破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位老师,活过的岁月比整条时间长河还要悠远。
可几次交锋下来,他也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脾性。
李天与三尸心意相通,早已浑然一体;
又兼命运大道加身,彼此牵系之深,远超寻常大能想象。
万千念头电闪而过,
通天神色愈发平静,宛如古刹钟鸣之后的余韵,
对鸿钧的邀约,竟似听闻窗外风过林梢,全无波澜。
“谢老师厚爱。只是这几百年幽居,反倒让我看清自身错谬之深。这方寸斗室,正合我继续叩问大道。”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鸿钧,此刻眸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丝愕然。
在他记忆里,通天素来烈如赤焰、锐似霜刃。
若闻可离紫霄宫,怕是连命都能当场押上。
可眼前这个眼神空明、言语淡泊的通天,是谁?
区区数百年囚禁,竟能将一柄出鞘即啸的青锋,磨成一口沉寂千年的古钟?
简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