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你们那边规矩太多1(2/2)
指尖刚碰到被子,手腕忽然一紧——
那昏迷的人,竟猛地睁开眼,反手扣住了他!
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迷糊,只有警惕和狠厉。
“别动。”男人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到底是谁。”
林山河没挣,任由他抓着,淡淡道:“救你的人。”
“伪满警察,会救红党?”男人冷笑,伤口一扯,疼得他倒抽冷气,却依旧没松劲,“是日本人让你放长线,钓大鱼?”
林山河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自己胸口。
“我这儿,还是热的。”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没抓过一个真正爱国的同胞,没害过一条不该死的人命。这身皮是脏的,我心不脏。”
男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没有闪躲,没有慌乱,没有汉奸身上那种阴狠谄媚,只有一片沉得像夜的坦荡。
他慢慢松开手,力气彻底抽干,重新靠在炕上,闭上眼,疲惫地问:“你为什么救我。”
“不为什么。”林山河站起身,“就不想看见,一个敢跟日本人拼命的中国人,死在冷巷子里。”
这话说的违心,他顿了顿,这才补上一句:“我也不是帮你们,我是帮我自己。”
帮自己,不再做一条苟活的狗。
男人闭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屋外风雪更紧,远处隐约传来日本人巡逻车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林山河走到门边,再次确认安全,回头时,看见炕上的人已经睁开眼,正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天亮前,我送你出城。”林山河开口,“我有通行证,能混过哨卡。出了城,往南走,那边有游击队的活动区。”
男人终于正眼看他,目光复杂:“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一旦暴露,你全家都活不成。”
“知道。”林山河答得干脆,“可我要是看着你死,这辈子,我都抬不起头做人。”
他走到墙角,拉过一张破椅子坐下,掏出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在鼻尖轻嗅。
“我叫林山河。”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认认真真报出自己的名字,“森林的林,山河的山河。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科长就是我。”
男人望着他,沉默许久,轻轻吐出三个字:
“沈砚秋。”
砚台的砚,春秋的秋。
风雪敲打着破旧的门窗,屋内一盏油灯昏黄摇曳。
一个伪满警察,一个地下党员。
一个藏锋于寒巷,一个燃血于暗夜。
在这沦陷的东北冬夜里,两个本不该相交的人,因一念良知,因一身傲骨,正式站在了一起。
林山河望着跳动的灯火,心里那片积压多年的黑暗,第一次被撕开一道小口,漏进一点微光。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夜里走。
他肩上扛的,不再只是一家老小的生计,还有这片破碎山河,一点点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沈砚秋闭上眼,养着力气,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巷子里那一幕——藏青色的制服,伸过来的那只手,和那双藏着血性与不甘的眼睛。
他忽然确信。
黑暗再浓,也压不住人心底的光。
总有藏锋之人,于寒巷之中,静待春雷。
待到风起时,必能一剑出鞘,血染山河,复我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