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足迹(2/2)
痕迹极窄,宽度不过一掌,长度约莫三尺,从台阶下的青石板边缘,一直斜斜地延伸到院墙角的枯树底下,因为被积雪覆盖,又被风雪吹打,变得模糊不清,若非仔细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拖痕的边缘,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坚硬、扁平的物体拖拽而过,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留下了这道不易察觉的印记。
更关键的是,这道拖痕的方向,与正常行人走路的轨迹截然不同,显得极为诡异,像是有人在雪落之前,将什么东西从门口拖到了墙角,又或者,是凶手撤离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神木樱子缓缓站起身,伸手拂去手套上的积雪,抬手指向那道浅痕,声音清冷而笃定:“叔叔,你看这里,这道痕迹,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一个瘸腿的人拖着伤腿行走的痕迹,出现的时间,应该是在雪下大之前,也就是土肥圆三课长遇害的前后。”
说罢,神木樱子还特意学了一下瘸子是如何行走的。
神木一郎蹲下身,顺着神木樱子指的方向看去,三角眼微微眯起,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浅痕上。他常年与痕迹、线索打交道,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这道拖痕的蹊跷之处。地面因为连日低温早已冻硬,寻常拖拽根本留不下痕迹,唯有重量足够、且受力均匀的物体,才能在雪落之前,留下这样一道浅痕。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拖痕的边缘,触感坚硬,划痕深浅均匀,不像是慌乱之中留下的,反而像是刻意为之,又像是无意间的疏漏。
“拖痕……”神木一郎喃喃自语,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土肥圆三的尸体在书房,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凶手是悄无声息潜入,一击毙命,撤离时没有留下脚印,却留下了这道拖痕……”
他站起身,围着拖痕来回踱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多疑的本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排查所有可疑人员,新京城内有能力、有胆量刺杀土肥圆三的,除了柳叶刀团队,再无他人。在他的怀疑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始终是那个他曾经倚重却越来越看不清楚的男人——林山河。
“樱子,你觉得这道拖痕,能说明什么?”神木一郎停下脚步,看向神木樱子,语气带着试探。
神木樱子再次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拖痕周边的环境,她伸手量了量拖痕的长度和宽度,又看了看小院的布局,缓缓开口:“叔叔,这道拖痕的位置,在正门左侧,极为隐蔽,凶手若是刻意撤离,绝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在完成刺杀后,携带了某种物品,或是行动时受到了些许阻碍,无意间拖拽而成。而能在特高课课长的私宅内,悄无声息完成刺杀,还能避开所有巡逻岗哨,对新京城内的地形、日军布防了如指掌的人,屈指可数。”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院外的街巷,语气愈发笃定:“叔叔,土肥圆三曾经一直是林山河的属下,两个人又十分的熟悉,从现场来看,土肥圆三并没有进行抵抗,这也符合熟人作案的条件。”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神木一郎的心思。
本就多疑的他,此刻被这道浅痕彻底点燃了疑心,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山河家所在的东城方向,阴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认定,这道拖痕,就是那个疑似柳叶刀团队留下的疏漏,而林山河,就是这次刺杀的主谋之一。
雪还在不停地下,将那道浅浅的拖痕又慢慢覆盖,可在神木一郎心中,这道痕迹已经成了指向林山河的铁证。他抬手招来身边的宪兵队长,声音冰冷如刀:“立刻带人,去东城林山河的家,把他给我带到特高课!记住,不要声张,悄悄控制现场,我要亲自审问他!”
“是!”宪兵队长立刻领命,转身带着数名宪兵,顶着风雪,匆匆向东城赶去。
而此刻的东城,林山河的别墅内,却一片温馨宁静。
炭火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弥漫在宽敞的卧室里,林山河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未满周岁的儿子,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晃动,发出咚咚的声响。儿子咯咯地笑着,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襟,小脸粉嫩可爱,满是童真。林山河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宠溺,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全然不知,一场来自特高课的灭顶之灾,正随着漫天风雪,朝着他席卷而来。
院外的雪越下越大,掩盖了宪兵匆匆的脚步声,却掩盖不住柳叶刀重现的锋芒,更掩盖不住日伪势力的恐慌与多疑。那道在雪地里浅浅的拖痕,看似微不足道,却成了点燃矛盾的导火索,让本就身处风口浪尖的林山河,再次陷入了神木一郎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新京的雪,还在落。
柳叶刀的刀,已出鞘。
而林山河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雪落无痕,刀锋有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