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谢尔盖(2/2)
“进。”
川崎太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林山河推开门,拄着手杖缓步走入。
办公室宽敞气派,落地窗俯瞰着整个新京市区,视野开阔。屋内陈设简洁却极尽奢华,深色檀木办公桌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东北全境的军事布防图与满铁铁路线路图,书架上摆满了加密情报档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与墨水味,透着一股压抑的严肃。
川崎太郎正坐在办公桌后,身着一身深灰色满铁将官制服,肩章上的金色纹路熠熠生辉,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见到林山河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雪茄,起身示意,语气比电话中更加温和:“太郎,坐吧,不必拘束。”
林山河微微躬身行礼,按照规矩坐在办公桌前的皮椅上,手杖稳稳靠在桌边,腰背挺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他垂着眼眸,静待川崎太郎开口,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究竟是什么样的机密任务,能让川崎太郎在他刚出院不久,就紧急召见?
川崎太郎先是起身,走到林山河身边,目光落在他微微僵硬的右腿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这三个月,辛苦你了。神木一郎那个蠢货,下手毫无分寸,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条腿,恐怕真的就废了。”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提醒林山河:是我救了你,你的命,你的腿,都是我给的,你理应死心塌地为我效力。
林山河心中了然,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微微欠身:“属下多谢部长救命之恩,此生难忘,愿为部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的语气真挚,这番话,半是伪装,半是真心——若非川崎太郎横插一脚,他早已死在刑讯室,自然要借着这份庇护,继续完成他的复仇大业。
川崎太郎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今日找你,不为别的,是有一桩隐秘的调查任务,只能交给你去办。在整个满铁警务系统,我只信得过你。”
林山河心头一凛,抬眼看向川崎太郎,眼神专注,摆出一副听命行事的姿态:“部长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川崎太郎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棕色档案袋,封面上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他将档案袋轻轻推到林山河面前,沉声道:“你先看看,最近三个月,新京城里冒出来一个沙俄商人,名叫谢尔盖·伊万诺维奇。”
林山河拿起档案袋,拆开封绳,抽出里面的资料与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白人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金发微卷,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透着精明与深邃,身着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领带,气质儒雅,看似是一位正经的欧洲商人。
资料上详细记载着谢尔盖的信息:沙俄流亡贵族,自称十月革命后逃离俄国,辗转欧洲多国,三个月前抵达新京,在站前街最繁华的地段开设了一家“远东皮毛商行”,主营东北貂皮、狐皮与俄国皮毛的进出口贸易,注册资金雄厚,门面装修气派,开业短短数月,便在新京的商界站稳了脚跟,与伪满官员、日本商人、甚至关东军的低层军官都有往来,活动极为频繁,堪称近期新京最活跃的外国商人。
林山河逐字逐句地翻阅着资料,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谢尔盖的脸,心中暗自警惕。在新京这个情报漩涡中心,突然出现一个背景神秘、出手阔绰、交际极广的沙俄商人,绝不可能是简单的经商。
川崎太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浓浓的怀疑与警惕:“这个谢尔盖,表面上是做皮毛生意的商人,可我收到密报,他的行踪十分诡秘。白天在商行接待宾客,夜晚却经常独自前往新京西郊的沙俄流亡者聚居区,深夜才归;他的商行账目干净得反常,流水巨大,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大宗贸易记录;更可疑的是,他曾多次试图接触满铁的铁路运输情报与关东军的军事布防信息,手段隐晦,却目的性极强。”
林山河抬眼,看向川崎太郎,等待着他的最终判断。
川崎太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怀疑,这个谢尔盖根本不是什么流亡沙俄商人,而是苏俄远东情报局,直接派遣到新京的高级间谍!”
这话一出,林山河心中猛地一震。
苏俄远东情报局,是日军在东北最忌惮的情报机构之一,与关东军、满铁调查部、特高课常年展开殊死角逐,专门搜集日军在东北的军事、工业、铁路情报,策反伪满官员,甚至暗中支持东北的抗日武装。双方在新京的暗战从未停止,无数间谍潜伏、交锋、落网、殒命,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若谢尔盖真的是苏俄间谍,那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满铁的皮毛生意,而是关东军在东北的核心机密——满铁铁路的军事运输计划、关东军的兵力布防、伪满的工业产能情报,每一项,都是足以撼动东北战局的关键信息。
林山河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露出震惊之色,配合着川崎太郎的判断:“苏俄间谍?此人竟敢如此大胆,在新京如此猖獗活动?若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心理活动却在飞速运转:调查苏俄间谍,这对自己而言,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机遇在于,借着这个任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调动满铁警务系统的资源,监控谢尔盖的行踪,接触新京的地下势力,甚至可能借机与苏俄情报人员建立联系,获取更多抗日情报;风险在于,神木一郎必定会盯紧此事,一旦露出破绽,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引来川崎太郎的杀心,甚至被苏俄间谍当成日寇爪牙灭口。
川崎太郎显然没有察觉林山河的心思,依旧沉着脸说道:“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了他半个月,没有抓到确凿证据,此人极为谨慎,反侦察能力极强,普通的特务根本靠近不了他的核心圈子。特高课那边,神木一郎丢了脸面,一直对你、对满铁调查部怀恨在心,若是让他知道此事,必定会横插一脚,抢功劳、搞破坏,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让特高课插手。”
说到神木一郎,川崎太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与不屑,显然依旧对刑讯室的事情耿耿于怀。
林山河立刻明白过来,川崎太郎选他,一来是信任他的能力与忠心,二来是因为他刚经历刑讯,神木一郎不会轻易怀疑他会接手重要任务,三来,他是总务科科长,手握警务系统的人员调动与监控权限,方便暗中调查,不易引起注意。
“部长信任属下,属下必定全力以赴,查清谢尔盖的真实身份。”林山河站起身,拄着手杖,语气郑重,“只是属下腿伤未愈,无法亲自奔走盯梢,可否调动警务署特务科的便衣特务,暗中监控?”
川崎太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