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空头站长的困局与野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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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满铁警察署自己那间还算宽敞的办公室,林山河反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走廊里来往警员的脚步声与嘈杂的说话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重重地跌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皮质办公椅上。椅背硌着后腰,可他半点感觉都没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阵紧过一阵地抽疼,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眉头不受控制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前不断回放着方才在废弃孤儿院接到任命时的场景。一纸轻飘飘的委任状,盖着鲜红的官印,写着“委任林山河为军统局新京站站长”,字里行间都是风光无限,仿佛下一秒他就能在新京这片龙盘虎踞的地界上,竖起军统的大旗,呼风唤雨,成为人人敬畏的角色。可只有林山河自己知道,这风光背后,藏着多大的坑,多大的难,多大的让他恨不得骂娘的憋屈。
筹建军统新京站,七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更让他心寒的是,联络员张美娟居然拍着他的肩膀说“重任在肩,好好干,党国不会忘了你”,可话里话外,半字不提经费,半字不提人手,半字不提任何支援。说白了,就是给了他一个空头站长的名头,一个光杆司令的身份,剩下的一切,都要他自己赤手空拳去拼,去凑,去想办法。
一分钱没有,一个人不给,这算哪门子的筹建?
林山河越想越气,胸口的烦闷像是积雨云一样越堆越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指尖颤抖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深吸一口,浓烈的烟味呛进喉咙,他却没有咳嗽,只是任由烟雾在肺里盘旋,试图用这尼古丁的刺激,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焦虑。
烟雾从口鼻中缓缓吐出,在眼前氤氲成一片模糊的雾霭,林山河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空白的稿纸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筹建军统站需要的一切,每一笔开销,每一个环节,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尖上。
首先是人手。一个情报站,不是他一个光杆司令就能撑起来的。需要外勤情报员,负责在新京的大街小巷搜集情报,盯着满铁、盯着伪满政府、盯着关东军的一举一动;需要内勤人员,负责整理情报、编码解码、收发电报、管理档案;需要行动队员,关键时刻要能执行抓捕、暗杀、破坏任务,保护站点安全;还需要交通员,负责情报传递、物资运送,穿梭在各个据点之间,保证线路畅通。粗粗一算,少说也得十几号核心人手,外围的眼线、联络员更是不计其数。这些人,从哪里来?上头一个人都不派,难道要他凭空变出来?
其次是经费,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死穴。招募人手要发薪水吧?总不能让人家跟着你白干活,都是拖家带口的,谁不是为了一口饭吃?新京的物价不低,警员的薪水都不够天天花天酒地的,更何况是干情报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薪水低了,谁愿意卖命?购买设备更是烧钱的无底洞。电台,那是情报站的心脏,一部正规的军用电台价格不菲,还得配套的电池、零件、维修工具,缺一不可;密码本、油墨、纸张、钢笔这些办公用品,看似不起眼,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要租据点,总不能把情报站设在满铁警察署里,这是明摆着的忌讳,得在新京的闹市区、居民区、甚至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租下几处隐蔽的房子,作为办公点、联络点、藏身点,租金、装修、布置,哪一样不需要钱?
还有组织框架搭建,不是随便拉几个人凑在一起就行的。要分科室,定职责,立规矩,建联络网,要保证上下通畅,还要保证绝对的保密与安全。日本人在新京的特务机关遍布各地,满铁的调查课、宪兵队、特高课,保安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稍有不慎,整个站点就会被连根拔起,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这份谨慎,这份周密,背后同样需要资金和人手来支撑。
钱,钱,钱!满脑子都是钱。
林山河狠狠掐灭了烟蒂,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碾了又碾,直到彻底熄灭。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眼里却满是茫然与愤懑。
他林山河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虽说在满铁警察署混了个一官半职,手里有点闲钱,平日里吃喝不愁,偶尔还能攒下一些,可那点积蓄,在筹建军统站的巨大开销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连塞牙缝都不够。难道真的要他自掏腰包,把自己这些年拼了命攒下的家底,全都砸进去?
凭什么?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为党国卖命,在满铁警察署忍辱负重,周旋在日本人与伪满官员之间,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如今让他担起筹建新京站的重任,这本是信任,可这份信任,却建立在让他倾家荡产的基础上,未免也太过于苛刻,太过于不近人情了。
他不是圣人,更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君子。他有自己的私心,有自己的盘算,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他也想攒钱买房置地,想让自己往后的日子过得舒坦些,想在这乱世之中,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谁愿意把自己的血汗钱,砸进这么一个前途未卜、随时可能覆灭的情报站里?万一站点被日本人破获,他不光钱打了水漂,连命都得搭进去,到头来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找谁说理去?
上头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大官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就把重任压下来,哪里知道底下人的难处?他们锦衣玉食,手握重权,拨点经费、派几个人手,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偏偏要抠抠搜搜,把所有的压力都丢给他这个基层的站长。这不是重用,这是甩锅,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烦闷、委屈、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林山河的心底翻江倒海。他再次摸出烟,点上一根,大口大口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抱怨归抱怨,火发归火发,可任命已经接了,担子已经扛了,难道还能退回去不成?先不说违抗命令的后果,单说他自己心里的那点野心,也不允许他就这么放弃。
新京是什么地方?伪满洲国的首都,日本人控制东北的核心枢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情报价值千金。若是能在这里建起军统站,扎下根来,牢牢掌控住这片地界的情报网络,那他林山河在军统内部的地位,将会一飞冲天,再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在满铁警察署看人脸色的小角色。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让他出人头地、手握实权的机会,哪怕再难,他也不想,更不能放过。
可机会摆在眼前,拦路虎就是钱和人。没钱没人,一切都是空谈,再大的野心,再宏伟的计划,都只是空中楼阁,一碰就碎。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闷响。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陈设,墙上挂着的伪满地图,桌上摆着的文件,角落里的文件柜,每一样都熟悉无比,可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压抑。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了进来,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窗外是满铁警察署的院子,警员们进进出出,穿着统一的制服,神情麻木,日本人的哨兵站在门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冰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片被日本人牢牢掌控的土地上,想要白手起家建起军统站,难如登天。可越是难,做成之后的成就就越大。林山河的心底,那股不服输的狠劲,慢慢压过了最初的烦闷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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