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另有他用(1/2)
民国三十年,陪都重庆的雾霭像是永远散不去的棉絮,沉沉压在歌乐山脚下的军统局本部院落上空。青灰色的砖墙爬着经年的湿痕,廊下挂着的铜铃被穿堂风卷得轻响,却惊不散院里无处不在的肃杀。戴老板端坐在二楼办公室的红木太师椅上,身上藏青色中山装熨烫得笔挺,领口紧扣,衬得他本就凌厉的眉眼更添几分威权。办公室里陈设极简,除了靠墙一排塞满卷宗的铁皮柜,唯有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上码着层层叠叠的情报、电报,砚台里墨汁半干,一支派克钢笔静静搁在铜制笔架上,墙角炭盆里烧着无烟炭,暖意勉强驱散了早春的湿冷,却驱不走他眉宇间攒了多日的沉郁。
这几日,重庆上层的空气早已紧绷到了极致。苏日两国在东北秘密开启谈判,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军统局的情报网络,激起的涟漪直抵老头子的案头。老头子连日数次来电追问,言语间满是焦灼与不满——东北本就是日军盘踞的腹心之地,苏日一旦达成秘密协议,无论是对华北战场,还是整个抗战大局,都将是致命的隐患。可军统在东北的情报网早已千疮百孔,前几任新京站站长要么被日军特高课破获,全员就义,要么莫名失去了踪迹,彻底断了联系。戴老板顶着来自顶层的压力,手下一众得力干将皆在华东、华中周旋,远水救不了近火,万般无奈之下,才将这桩九死一生的任务,压在了那个远在新京、出身小混混的林山河身上。
说实话,起初戴老板对林山河,从未抱过半分指望。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底细了如指掌:新京街头的混混出身,早年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靠着手狠眼亮、脑子活络,在鱼龙混杂的满铁附属地混出了些名头,既沾着江湖气,又带着几分不要命的狠劲。后来被特务处时期的牛小伟吸纳,却始终是个边缘角色,顶着一个空头的新京站长头衔,无兵无卒,无正式编制,无固定经费,不过是军统在东北沦陷区布下的一枚闲子,平日里用来传递些零散情报,关键时刻,连弃子都算不上。
下达获取苏日谈判核心内容的命令时,戴笠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他甚至做好了林山河畏难退缩、甚至任务失败暴露身份的准备,毕竟,苏日谈判是日军与伪满政权最高级别的机密,守卫森严,层层设防,别说一个街头混混出身的野路子情报员,就算是军统特训班精心培养的王牌特工,深入虎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四天时间,在戴笠看来,不过是刚够传递命令的周期,连靠近谈判会场都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机要秘书毛齐五手持一份刚译好的密电,脚步轻捷地走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老板,新京急电,特级密电,张丽娟发来的。”
戴笠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青瓷杯壁与指尖相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恭澍手中的电文纸,原本沉郁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
“呈上来。”
声音依旧沉稳,却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毛齐五快步上前,将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密电双手递上,随即躬身退至一旁,不敢多言。
戴笠缓缓展开电文,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电文是毛齐五用军统特制密码译出,字迹潦草却清晰,一字一句,将苏日谈判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核心诉求、秘密条款,尽数罗列——从伪满铁路权益的划分,到边境驻军的调整,再到双方针对华北抗日武装的秘密协作,桩桩件件,皆是老头子与重庆政府日夜焦灼想要获取的顶级机密,详尽程度,远超戴笠的预期。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捏着电文纸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抑制不住的狂喜,那股欣喜如同地底喷涌的泉水,瞬间冲散了多日的阴霾,让他一贯冷硬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四天!
从重庆发出命令,到新京传回完整情报,前后不过短短四天时间!
戴笠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步踱了几步,炭盆里的炭火被脚步带起的风卷得火星微跳。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被他视作草芥、混混出身的林山河,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能在日军严防死守的新京,悄无声息地撬开苏日谈判的铁桶,将最核心的机密完整带回。换做军统任何一位正规站长,面对这样的任务,没有十天半个月,没有大量人手配合,绝无可能完成,可林山河这个无兵无卒的空头站长,做到了。
“好!好!好!”
戴老板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振奋。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凛冽的寒风裹着雾霭扑进来,却吹不凉他心头的滚烫。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将这份情报呈给老头子时,老头子脸上的震惊与赞许。这些日子,因为东北情报工作的滞后,他在老头子面前屡屡受责,军政部、中统那边也冷眼旁观,等着看军统的笑话。如今林山河这份情报,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他扬眉吐气的最好资本!
他回身走到办公桌前,端起桌上的龙井,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随即,缜密的心思开始飞速运转。
东北,绝非江浙沪可比。
江南是军统的大本营,兵源、经费、物资源源不断,即便站点被日军破坏,一夜之间便可重新组建。可东北是日军的战略后方,是沦陷区的腹心,伪满政权盘根错节,特高课、宪兵队,保安局无处不在,军统在这里的每一步,都是深入敌后,步步惊心。前几任新京站覆灭的教训历历在目,正规的站点编制、层级架构,在东北反而成了累赘——层级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人员越多,经费输送越难,一旦被敌人盯上,便是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更棘手的是经费。
东北与重庆相隔千里,路途艰险,日伪关卡林立,正规的经费拨付根本无法安全送达。地下情报人员在敌后生存,吃喝住行、打点关系、购买情报,处处都要花钱,没有灵活的经费支持,再好的计划也只是空谈。而林山河在电文中提及,此次获取情报,是动用了自己积攒的私财,再加上联络江湖势力,重金收买了苏俄远东情报局的间谍,才得以拿到一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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