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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未命名草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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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港的风,新京城的雨。

海风吹得林山河脸颊生疼,咸涩的水汽钻进鼻腔,混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堵得他胸口发闷。直到那艘载着妻儿的游轮彻底消失在天海相接的尽头,连最后一点轮廓都被深蓝的海浪吞没,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身后的码头依旧喧嚣,人声、脚步声、货物吊装的哐当声、轮船鸣笛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奔忙,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伫立良久的男人,刚刚失去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与温柔。

林山河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化不开的怅然与柔软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坚硬覆盖。他抬手,动作缓慢却沉稳地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将微敞的领口一一扣好,又抬手捋平了警用大衣上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仿佛在把刚刚流露的温情一点点收回心底最深处,锁死,封存。

他不再是那个抱着孩子轻声哄劝的父亲,也不是望着妻子满眼不舍的丈夫。

他是林太郎,满铁新京警察署总务科科长,是在日伪体制里游刃有余、手握实权、也踩着刀尖过日子的人。

大连港的人潮从他身边涌过,有人欢喜,有人悲戚,有人茫然,有人决绝。林山河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皮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口上。他没有多余的表情,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不怒自威、疏离淡漠的模样,只有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心底并未平复的波澜。

他没有在大连多作停留。

妻儿已远渡重洋,这片土地再无值得他留恋的烟火气。多停留一刻,便是多一分煎熬,多一分动摇。他以公务为由,在大连港警务所简单报备了行程,随后便登上了返程新京的列车。

依旧是包厢,依旧是狭小安静的空间,可这一次,身边没有了温婉的妻子,没有了襁褓中温热柔软的孩子,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原野。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单调、重复,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从今往后,他便是孤身一人。

林山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佟灵玉含泪的眼眸,闪过孩子粉嫩的小脸,闪过方才在站台上,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冲破阻拦的模样。

他从不后悔。

哪怕刚才的举动鲁莽、失态,甚至可能留下把柄,被政敌抓住攻讦,他也绝不后悔追上那趟列车,送妻儿最后一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家国破碎的年代,他能给妻儿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安稳岁月,只是一张远走他乡的船票,一段看不到归期的逃亡。

他能做的,只有亲自送她们上船,亲眼确认她们平安离开这片炼狱。

这是他身为丈夫、身为父亲,唯一能做的、最后能做的事。

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将东北大地笼罩在一片沉沉的灰暗之中。初春的寒意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凉得刺骨,林山河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缓缓驶入新京驿。

熟悉的蒸汽白雾再次扑面而来,刺鼻的煤烟味混杂着人群的汗味、食物的异味,呛得人胸口发紧。这里没有大连港的海风,只有压抑、浑浊、无处不在的监视与算计。

站台之上,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伪满警员、日本宪兵、便衣特务、投机商人、逃难百姓。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麻木、惶恐或是谄媚的表情,这座城市早已被黑暗浸透,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危险的味道。

林山河整理好衣冠,迈步走下列车。

那个在站台上被他呵斥羞辱的那名满铁警察,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吓得立刻缩到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再被这位手握实权的科长记恨。林山河目光扫过,只是淡淡一瞥,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物,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出车站,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王富贵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打开轿车车门:“胖爷,您回来了。”

“回署里。”林山河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轿车平稳行驶在新京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将街道两旁的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日本兵的岗哨随处可见,刺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沿街的店铺早早关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传出醉汉的哄笑与女人的娇啼,更显这座城市的糜烂与绝望。

林山河靠在车座上,闭上眼,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他离开的这几天,署里不可能平静。他的顶头上司,主管后勤的副署长佐藤,本就对他半是利用半是猜忌;署里的特务科科长周炳坤,更是一直觊觎他总务科的权力,处处给他使绊子。他突然离署前往大连,若是没有合理的理由,必定会引来怀疑。

而他真正的身份,潜伏在敌营心脏的地下工作者,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绝不是死亡那么简单。

他必须立刻回到岗位,稳住局面,抹去所有可能被抓住的破绽。

轿车缓缓停在新京满铁警察署门口。

这座建筑气派森严,黑色的铁门,高耸的围墙,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这里是镇压抗联、监控百姓、残害爱国志士的魔窟,而林山河,每天都要戴着“林太郎”的面具,在这座魔窟里周旋、求生、战斗。

他推开车门,迈步而下,挺直的脊背,沉稳的步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威严,瞬间变回了那个让所有人敬畏、忌惮、不敢轻易招惹的总务科科长。

门口的警员见到他,立刻躬身行礼:“林科长!”

林山河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走进大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灯光惨白地照在地面上。各个科室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特务科和日本顾问办公室还亮着灯,透出令人不安的阴影。

他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林科长,您可算回来了。”

声音阴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

林山河转身,看到特务科科长周炳坤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像毒蛇一般,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听说科长亲自去大连送人了?好大的排场。”周炳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试探与讥讽,“署里这么多公务等着您,科长倒是有心,还有空顾及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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