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个狗汉奸1(1/2)
铅灰色的天空仿佛都被紧张的气氛压得极低,连街边光秃秃的杨树枝桠都像是被冻僵了,僵硬地指向灰蒙蒙的天际。满铁警察署大楼内,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肃杀,那是属于伪满政权统治下,独有的、让人窒息的压抑。
林山河的办公室在三楼最内侧,实木办公桌擦得锃亮,桌角摆着一尊半尺高的日本武士瓷像,这是川崎太郎送给他的,为了表示他对川崎太郎的净重,只好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川崎太郎的目光阴鸷,如同他送给林山河的瓷像的一般,死死盯着现在正站在办公桌前的原主人林山河。
林山河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一身深绿色的满铁警察署总务科制服穿得笔挺,领口紧扣,袖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一种近乎沉闷的节奏,一下下撞击着肋骨。
川崎太郎坐在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双狭长而阴狠的眼睛。他是满铁在新京的实际掌权者,在新京这片土地上,手握生杀大权,平日里对本土派的日本军官向来不屑,尤其鄙夷松井二郎那种靠着家族关系空降而来、只会纸上谈兵、眼高于顶的蠢货。在他眼里,松井二郎除了会对着下属里的中国人吆五喝六、摆出大日本帝国军官的傲慢架子外,半点实用的本事都没有,办案糊涂,识人不明,除了添乱别无用处。
而林山河,是他在整个新京满铁警察署里,唯一真正看得上、也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林桑。”川崎太郎缓缓开口,日语说得生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整个新京满铁警察署里,只有你办事稳妥,心思缜密,不像松井二郎那种来自本土的蠢材,满脑子只剩下自大与愚蠢,除了给帝国添麻烦,没有任何值得信任的地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鹰隼一般锁定林山河,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这次三道街的抓捕任务,情报确凿,那里藏着军统在新京的一个秘密据点,里面足足有五名军统特务,还有一个疑似叛变的红党老周,此人手里握着新京地下抗日组织的关键线索,必须全部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桑,我要你拿出百分百的努力,不留任何余地,把那些地下党一个不剩地给我抓回来!”
最后一句话,川崎太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林山河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而冷漠的神情,对着川崎太郎微微低头,用流利的日语回应:“嗨,川崎部长,属下遵命,必定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当“三道街”“军统”“老周”这几个词从川崎太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什么死心塌地的汉奸,更不是真心为伪满政权、为日本人卖命的走狗。他是军统潜伏在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的卧底,表面上是日本人眼中得力的铁路警察,骨子里流的却是中国人的血,心向的是重庆方面的军统组织。三道街的那个据点,他其实不知道,因为那是同他两条线上的人。其实那同样是戴笠在新京安插的重要眼线,五名特务皆是他从青浦班精心选拔的精英,身手矫健,意志坚定,而那个老周,更是潜伏多年的老情报员,若不是近日不慎暴露了踪迹,也不至于陷入如此险境。
放他们走?
这个念头在林山河的脑海里只闪了一瞬,就被他硬生生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太清楚川崎太郎的狠辣,也太清楚伪满政权对抗日分子的赶尽杀绝。一旦他露出半点犹豫,或者暗中放水,以川崎太郎的多疑与敏锐,必定会立刻察觉端倪。到时候,别说救不出三道街的同仁,他自己会第一个暴露身份,轻则受尽酷刑惨死,重则会牵连整个他所在的新京特别行动组,到时候牺牲的人,会比现在多上十倍、百倍。
自保。
在这一刻,“自保”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铁索,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潜伏者的生存法则——在敌营之中,任何一丝妇人之仁,都会带来灭顶之灾。他必须活下来,必须继续潜伏在满铁警察署的核心位置,才能获取更多情报,才能在未来救下更多的人,才能为抗日大业尽一份力。
相比于放同仁一马的侥幸心理,那份为了潜伏、为了大局、为了自保的理智,如同冰冷的刀刃,狠狠剖开了他内心最后一丝柔软。他知道,从他答应川崎太郎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亲手带队,围剿自己的同志;必须亲眼看着昔日的同仁倒在自己的枪口之下,或者被抓进牢狱受尽折磨;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好一个冷酷无情、忠心为日本人办事的伪满警察。
这种内心的撕扯,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凌迟着他的意志,可他不能表现出分毫。他的脸上,只能是冷漠,只能是决绝,只能是让川崎太郎满意的“忠诚”。
“卑职现在就去集结总务科全部人手,即刻前往三道街执行抓捕任务。”林山河沉声说道,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川崎太郎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林桑,我等你的好消息。记住,不要让我失望。”
“嗨!”
林山河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办公室内的烟雾与阴冷。走廊里寒气更重,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股寒意直灌肺腑,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寒风呼啸,枯枝乱颤,一如他此刻翻江倒海却又必须强行压制的内心。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总务科的办公区。
“全体集合!带上武器,弹药备足,立刻出发执行任务!”林山河的声音清冷而威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总务科的警察们平日里早已习惯了林山河的雷厉风行,闻言立刻纷纷起身,抄起身边的三八大盖、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弹药,整理装备,不过短短几分钟,二十余名警察便集结完毕,列队整齐。
林山河走在最前面,率先走出满铁警察署大楼,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翻身登上军用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新京晚秋街头的寂静,一行人呼呼啦啦,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着三道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辙痕。林山河坐在军用卡车里,身姿依旧挺拔,目光直视前方,可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三道街的军统据点,飘到了那五名军统同仁的身上。
他知道,能在东北这个日占区潜伏的军统特务,个个都是硬骨头,身手强悍,枪法精准,即便只有五人,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接下来等待他的,必定是一场激烈的枪战,一场他必须亲手指挥、对着自己同胞开火的血腥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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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挣扎再次翻涌上来。
放他们一条生路?
不行。
一旦放水,他的身份就会暴露,潜伏的意义荡然无存,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都将化为泡影。
可眼睁睁看着同仁去死?
好像也只能这样,大不了心更狠一点,免得他们进日本人的监狱好了。
那种钻心的痛楚,让他的指节紧紧攥起,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疼痛感让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波动。他告诉自己,这是潜伏的代价,这是乱世的无奈,他必须狠下心肠,必须比任何人都冷漠,才能在这虎狼窝中活下去。
十几分钟后,三道街的街口已经遥遥在望。
这条街位于新京老城区,街巷狭窄,房屋密集,青砖灰瓦错落有致,平日里倒是安静,可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紧张气息。早已提前奉命在此监视多时的便衣警察,看到林山河带队赶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色紧张地低声汇报。
“林科长,您可来了!目标一直在据点内,没有外出,五名特务加上那个老周,一共六人,全都在里面!我们已经盯了整整一夜,没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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