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老哥,我这个副厅长也就是挂个名(1/2)
时间的指针在新京的寒风里悄无声息地滑过,转眼已是近月有余。这座被伪满政权牢牢掌控的伪都,街头巷尾依旧飘着日式旗幌,宪兵与警察的皮靴碾过冻得发硬的石板路,每一声脆响都在昭示着这片土地被殖民的屈辱与压抑。而在这盘根错节的伪满权力体系中,一场悄无声息的人事变动,正在新京特别警察厅的内部掀起看不见的波澜——林山河,在川崎太郎的暗中运作与强力举荐下,终究还是坐上了新京特别警察厅副厅长的位置。
伪满政府的官场规矩,向来是摆在明面上的虚伪与暗地中的赤裸。按照既定体系,政府各部门的正职官衔,必须由所谓的“满洲人”担任,这是日本人用来粉饰“民族协和”骗局的遮羞布;而副职之中,必定要安插日本籍官员,牢牢攥住实权。谁在台前唱戏,谁在幕后执鞭,整个伪满官场心照不宣,往往副职的一句话,比正职的一纸命令还要管用,所谓的正职长官,不过是日本人豢养在高位上的傀儡,点头应声便是唯一的职责。
林山河的身份本就特殊,他早已入了日本国籍,是彻头彻尾的日伪鹰犬,而新京特别警察厅本就已有一位日本籍副厅长桥本武藤。按常理,一个部门断不会安插两位日本背景的副职,林山河的空降,无疑打破了原本的权力平衡。这让身为警察厅厅长、名义上的满洲籍一把手赵宝柱怒火中烧,在他看来,日本人这是嫌他手中的权力太大,又要安插亲信来分食他仅剩的一点话语权,本就形同虚设的厅长之位,如今更是被架在了火上烤。而那位老牌日本副厅长桥本武藤,则是满心忌惮与惶恐,他认定这是东京方面或是关东军高层觉得他办事不力、掌控不力,特意派林山河前来取而代之,整日里如坐针毡,看林山河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敌意。
林山河自己,也处在一个极为尴尬微妙的境地。想当初,他还依附在神木一郎麾下当差时,曾仗着日本人的势力大闹新京特别警察厅,硬生生以“通共、勾结红党”的莫须有罪名,将当时在位的一位副厅长直接构陷处死,血溅警厅的场面至今还留在老警察的记忆里。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警察厅的副厅长,坐在曾经被自己血洗过的衙门里,周遭皆是当年的亲历者,背后的指指点点与暗藏的鄙夷忌惮,让他如芒在背。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这个副厅长,空有头衔,却无实权。川崎太郎只帮他谋了职位,却没有给他划定具体的主管范围,没有分管科室,没有直属下属,不过是个挂名的闲职。好在林山河心思缜密,早给自己留了后路——满铁警察署总务科长的职位,他自始至终没有丢弃,那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基本盘,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因此,警察厅那间宽敞却冰冷的副厅长办公室,他几乎从未踏足,整日里依旧守在满铁警察署的总务科办公,看似安分守己,实则眼底的野心从未熄灭。
他林山河从来不是甘心做吉祥物、当摆设的人,从一个混迹底层的汉奸爬到如今的位置,他靠的不是安分,而是钻营与狠辣。警察厅的副厅长之位,是他往上爬的阶梯,不是他养老的温床,他要的是实打实的权力,是能在新京警界说一不二的话语权,而不是一个空有虚名的头衔。
想要夺权,第一步便是要稳住眼前的傀儡厅长赵宝柱。赵宝柱虽无实权,却占着警察厅一把手的名分,在伪满官场还有几分薄面,若是能将他拉拢过来,让他放下戒备、为自己所用,自己在警察厅的立足便有了第一道保障。若是与他交恶,即便有日本人撑腰,在警厅内部也会寸步难行。
思虑再三,林山河选定了新京最负盛名的满西饭店。这家饭店是日伪高官与汉奸权贵的聚集地,装修极尽奢华,日式榻榻米与中式雅间交相辉映,酒菜精致,私密性极佳,是官场逢迎、权钱交易的绝佳场所。他提前三天便包下了饭店最顶级的“松鹤雅间”,点了最上等的清酒、熊掌、鱼翅,备好了珍稀的关东烟,又特意让人备上了赵宝柱最爱的陈年杏花村汾酒,一切安排妥当,才亲自差人给赵宝柱送去了烫金请柬,言辞谦卑至极,只说晚辈新上任,特备薄酒,恳请厅长前辈赏光赐教。
赵宝柱接到请柬时,正对着警察厅的人员名册生闷气,一看到林山河的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便要将请柬丢在一旁。在他眼里,林山河不过是个靠着日本人上位的跳梁小丑,还曾血洗警厅、害死同僚,如今又来抢他的权力,他打心底里鄙夷又厌恶。可身边的亲信连忙劝住,低声道:“厅长,这林山河背后是川崎太郎,川崎大人又是关东军眼前的红人,咱们若是不给面子,日后怕是不好收场。况且他如今已是副厅长,低头不见抬头见,赴个宴,听听他想说什么,也无妨。”
赵宝柱转念一想,觉得有理。他在伪满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最懂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道理,明知对方有日本人撑腰,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倒不如去看看这林山河到底耍什么花样。于是,他摆起厅长的架子,磨蹭了许久,才换上一身毛料中山装,带着两名亲信,慢悠悠地驱车前往满西饭店。
轿车停在满西饭店门口,身着和服的女侍应连忙躬身行礼,一路引着赵宝柱往松鹤雅间走去。刚走到雅间门口,门便被从里面拉开,林山河如同恭候多时的奴仆,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极尽谄媚的笑容,那笑容挤在他的脸上,眉眼弯弯,嘴角咧到耳根,没有半分副厅长的架子,反倒像个极会伺候人的小厮。
“哎呀!我的赵厅长!您可算来了!可把我林山河盼星星盼月亮给盼来了!”林山河的声音又甜又腻,带着刻意放低的谦卑,伸手便要去扶赵宝柱的胳膊,动作恭敬到了极致,“这天寒地冻的,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晚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罪过罪过!”
赵宝柱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几分官老爷的倨傲,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任由林山河半扶半引着走进雅间。
雅间之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圆桌之上早已摆满了珍馐美味,银质餐具擦得锃亮,一旁的酒壶温在热水里,酒香四溢。林山河亲自拉开主位的紫檀木椅子,用袖口轻轻擦了擦椅面,毕恭毕敬地说道:“赵厅长,您上座!这主位除了您,没人敢坐!整个新京特别警察厅,您是一把手,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是掌舵人,您坐主位,天经地义!”
他说话时腰杆始终弯着,脊背微微佝偻,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了尘埃里。赵宝柱看着他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消了几分,原本紧绷的脸色也舒缓了些许,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林山河见状,心中暗喜,脸上的谄媚更甚,连忙转身亲自给赵宝柱倒茶。他拿起茶杯,先用热水烫了一遍,再小心翼翼地斟上温热的龙井,双手捧着茶杯,弯腰递到赵宝柱面前,指尖都带着恭敬的颤抖:“厅长,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杭州弄来的明前龙井,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您尝尝味道,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赵宝柱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依旧不咸不淡地说道:“林副厅长太客气了,你如今也是警厅的副厅长,身居高位,不必如此多礼。”
“哎哟!厅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林山河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双手连连摆动,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惶恐,“我这副厅长的职位,在您面前那就是不值一提!您是厅长,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就是您手下的一个兵,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撵狗我绝不杀鸡!什么副厅长,在您这位一把手面前,那都是晚辈,都是下属!”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赵宝柱布菜,拿起公筷,将桌上最鲜嫩的熊掌、最肥美的鱼翅、最珍贵的辽参,一一夹到赵宝柱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嘴里还不停念叨:“厅长,您尝尝这个熊掌,炖得软烂入味,一点都不腻;这鱼翅,是上等的排翅,滋补得很;还有这辽参,专门给您补身体的。您平日里为了警厅的大小事务操劳,日理万机,费心费力,可得好好补补身子,您的健康,就是我们整个新京警察厅的福气啊!”
林山河的嘴如同抹了蜜一般,甜言蜜语一句接着一句,不带重样。他深谙赵宝柱的心思,知道这位傀儡厅长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那点仅剩的面子与权威,平日里被日本人压得抬不起头,在警厅里也没人真把他的话当回事,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就是被人尊重、被人吹捧,渴望有人承认他一把手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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