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劝降啄木鸟(1/2)
特别警察厅审讯室的铁门被缓缓合上,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道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的屏障。这里没有寻常刑讯室里的皮鞭、烙铁与老虎凳,只有一张擦得锃亮的实木长桌,两把皮质座椅,墙角的暖炉烧得正旺,将初春新京的料峭寒意尽数挡在窗外。林山河坐在徐锦城对面,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舒缓,没有半分审讯者的凌厉,反倒像老友叙旧一般闲适。
徐锦城被反绑在椅子上,身上的黑色风衣早已在抓捕时被撕扯得皱皱巴巴,领口沾着些许泥污与淡淡的血渍,可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依旧挺直了腰杆,下颌紧绷,眼神里带着他特有的桀骜与冷硬。他便是林山河昨夜在五道街生擒的中统特派员,代号啄木鸟,此刻真名已被戳破——徐锦城,中统核心头目徐胖子出了五服的亲侄子,这个身份,足以让整个新京特务圈为之震动。
林山河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徐锦城不同于那些死硬的底层特务,他出身嫡系,养尊处优,骨子里惜命得很,酷刑对他而言非但无用,反而会激起鱼死网破的戾气。对付这种人,硬刀子不如软刀子,严刑逼供不如攻心为上。这是林山河在特务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悟出的道理,也是他今天敢把审讯室变成会客室的底气。
“徐特派员,你不必这么紧绷着嘛。”林山河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伸手扯过桌上的茶壶,亲自为徐锦城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他唇边,“昨夜抓捕仓促,多有得罪,让你受了委屈。毕竟两国交战,咱们都是各为其主嘛。你放心吧这里没有刑具,没有拷问,就咱们两个人,聊聊天,说说话。”
徐锦城偏过头,避开那杯茶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林山河你何必装模作样?你林山河的手段,我早有耳闻。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来这套虚情假意的把戏。”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戒备,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林山河,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刚刚夺走他自由的男人看穿。作为中统本部亲自委派的特派员,他肩负着策反满洲国高层官员的绝密任务,一旦任务败露,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他早已做好了殉国的准备,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这样一种近乎礼遇的方式对待他。
林山河不以为意,收回手,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杀你?特派员这可太容易了。一枪下去,一了百了,可我为什么要杀你?徐先生,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自己的价值。你死了,对我而言不过是完成了一次抓捕任务,可你活着,价值可比十份绝密情报还要大。”
“价值?”徐锦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我一个阶下囚,还有什么价值?林山河,你不必用这些话诓我,我徐锦城不吃这一套。”
“诓你?”林山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般锁定徐锦城,“徐先生,你是徐恩曾的侄子,这件事你以为能瞒多久?中统内部派系林立,勾心斗角,你以为你出了事,徐恩曾会真的为了你一个出了五服的侄子,跟日本人、跟满洲国撕破脸?”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徐锦城心底最脆弱的防线。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拳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林山河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分寸,继续缓缓说道:“你从你们的所谓陪都重庆出发,远赴新京执行策反任务,说是特派员,实则就是颗弃子。一旦你被俘,你以为中统第一时间会对你展开营救?别做梦了。到那时,你徐锦城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死了都没人收尸。”
“你胡说!”徐锦城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局座对我恩重如山,绝不会弃我于不顾!”
“恩重如山?”林山河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徐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中统内部,多少人为了上位卖友求荣,多少嫡系亲信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你徐锦城不过是沾了姓氏的光,才有了今天的位置。在徐恩曾眼里,你是棋子,不是亲人。这颗棋子废了,扔了便是,绝不会为了你,在族谱上给你单开一页的1”
徐锦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林山河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的痛处。他比谁都清楚中统内部的黑暗与凉薄,所谓的亲情、忠诚,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他此次前来新京,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功了是徐恩曾的功劳,失败了,他就是替罪羊。
林山河没有继续逼迫,而是放缓了语气,起身走到徐锦城身后,轻轻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手铐。冰冷的金属扣被取下,徐锦城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眼中的戒备少了几分,多了一丝茫然。
“我知道你心中有执念,有信仰。”林山河走回座位,语气诚恳,“可信仰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保命。你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风华正茂,何必为了一个抛弃你的组织,白白丢了性命?你死了,你的家人会被中统灭口,你的名字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下。”
徐锦城沉默了,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林山河没有催促,他知道,攻心的关键在于耐心,此刻的沉默,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郭大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队长,您吩咐的席面,我从鸿运楼叫来了。”
林山河抬手示意:“端进来。”
铁门被推开,两名警员抬着一张折叠小桌走进来,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肘子、葱烧海参、酱焖鲤鱼、扒鸡、水晶肘子,还有一坛封存多年的高粱酒,酒香混着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审讯室,冲淡了原本压抑的气氛。在饥寒交迫中熬过了一夜的徐锦城,鼻尖微动,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徐先生,到中午了,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林山河拿起筷子,递到徐锦城手里,又为他斟满一杯烈酒,“咱们边吃边聊,不谈公事,只叙私情。”
徐锦城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犹豫,看着眼前丰盛的席面,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林山河,终究还是没能抵住饥饿与酒香的诱惑。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烧得他胸腔一阵滚烫,也驱散了心底的些许寒意。
一杯酒下肚,徐锦城的话多了起来,眼神也不再那般冰冷。他夹了一筷子海参,慢慢咀嚼着,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从南京出发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建功立业,成为中统的功臣。没想到,刚到新京三天,就栽在了你的手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山河为他再次斟满酒,语气平和,“你输的不是能力,是时局。现在的新京,是日本人的天下,是满洲国的天下,中统的手伸得太长,终究会被斩断。你不过是刚好撞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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