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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搂草打兔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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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寒风裹着黄沙,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徐大江缩着脖子,猫着腰钻进城郊一片破败的棚户区,脚下的烂泥混着碎冰,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他不敢回头,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方才从杂货铺后院翻墙逃出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枪声、呵斥声、邻居的哭喊声搅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差点把他活活困死在那间小小的铺面里。他是侥幸,趁着侦缉队冲进来搜捕的混乱,借着堆在墙角的货箱掩护,翻过后墙钻进巷弄,一路疯跑,才算暂时脱离了险境。可这份侥幸,只维持了短短半个时辰,就被心底的恐慌彻底压了下去。

逃得太匆忙了。

徐大江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衣襟,里面藏着几块银元,是他平日里习惯放在兜里的备用金,不多,但够应付一阵子。可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东西——各种身份的良民证,落在了铺子里,慌乱间根本来不及取。在这满洲的地界,日本人定下的规矩比天还大,良民证就是百姓的命根子,堪比大明朝时的路引,甭管你是进城赶集、走亲访友,还是找活计、住客栈,只要被日伪警察或是侦缉队拦下,拿不出良民证,轻则抓进大牢严刑拷打,重则直接扣上“红党”“反满抗日”的帽子,拉出去就地枪决。

他不敢返回新京城,城里的关卡多如牛毛,每一个路口、每一条街巷都有日伪岗哨,没有良民证,只要一露面,就是自投罗网。思来想去,徐大江只能把落脚点选在这片城郊棚户区,这里鱼龙混杂,住的都是靠苦力糊口的底层百姓,没人会刻意留意一个陌生人,倒是能暂时藏身。更重要的是,他听说这片棚户区归张家粉房镇派出所管,所里管户籍的老警察姓赵,叫赵搂宝,这个人贪财好利,平日里没少借着办良民证、查户口的由头搜刮百姓,只要肯出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徐大江靠在一堵断墙下,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焦灼与侥幸。他盘算着,先在这里躲上两三天,避开林山河的搜捕风头,再托人找到那个赵警察,花重金买一张全新的良民证,把身份彻底洗白,之后要么远走他乡,要么换个地方重新做小生意,只要能躲开这场杀身之祸,花再多钱都值得。

他哪里知道,从他翻过杂货铺后墙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再也没逃出别人的视线。

此刻,距离棚户区五里外的一间茶馆里,林山河正端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浮沫,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满铁警察制服,肩章锃亮,腰间别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皮靴擦得一尘不染,与茶馆里粗糙的木桌木椅、满身尘土的茶客格格不入。

对面坐着的,是特别警察厅联合侦缉队的队长王富贵,此刻正弓着腰,一脸谄媚地看着林山河,低声汇报:“胖爷,那徐大江从杂货铺出来后,一路往城郊跑,咱们的人一直跟着,没敢惊动,他现在钻进了西头的棚户区,看样子是想在那儿躲几天。”

林山河抿了一口热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放下茶盏,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有几分得意:“跑?他能跑到哪儿去?这一回要是再让这小子侥幸逃脱,我在川崎太郎可就算是彻底没了脸面了,这一回,你要是让他跑了,咱俩干脆一人抱一块大石头跳伊通河吧。”

林山河如今手握满铁总务科、特别警察厅联合侦缉队,外加治安大队,手下大大小小的人加起来有好几百号,虽说这些人良莠不齐,有地痞流氓,有退伍兵痞,还有不少混日子的旧官僚,平日里偷奸耍滑、欺压百姓是一把好手,打仗办案没什么真本事,但胜在人多。这一点,倒是让林山河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底气,甚至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为了避免像上一次抓捕地下党交通站一样,被红党从地道逃脱,所以他在杂货铺五里之内,布下三层暗哨,每一条路口,每一个能藏身的地方,都安插了人手,徐大江就是插翅怕也是难飞了。

王富贵作为林山河的铁杆支持者连忙点头哈腰,连声附和:“胖爷英明!您这叫步步为营,天罗地网,那徐大江就是只地耗子,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川崎老鬼子要是知道您布置得这么周密,肯定会大加赞赏,说不定还会给您升官加爵呢!”

这话正好戳中了林山河的心思,他可是觊觎特别警察厅第一副厅长的位置好久了,不然这一次他也不可能利用桥本武藤把佐藤健二拉下马。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权势和脸面,尤其是在日本人面前,他恨不得把“忠心”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满洲国建立以来,他靠着巴结日本人,几乎是踩着同为汉奸的富商高官们的尸骨往上爬,从一个小小的满铁巡警,一路爬到满铁总务科科长、特别警察厅副厅长兼管侦缉队和治安大队的位置,靠的就是好大喜功,急于表忠心。日本人说要抓红党,他就拼了命地假意搜捕还利用各种机会跟红党通风报信,虽然经常扑空,可你不能说老子不努力,只能是红党太狡猾,倒是中统的人没少被林山河祸害,谁叫他还有个军统的身份呢,军统中统不共戴天,你们就自认倒霉吧;日本人说要清查户口,他就带着人挨家挨户搜查,只要能让日本人满意,能保住自己的官位,哪怕是伤天害理的事,他也做得毫不犹豫。

在他眼里,徐大江不仅仅是一个要抓捕的逃犯,更是他在日本人面前表忠心、立功劳的筹码。上一回抓捕失败,丢了脸面,这一回,他必须要漂漂亮亮地把人抓到手,最好能顺带着揪出其他同党,给日本人送上一份大礼,才能挽回颜面,更进一步。

林山河瞥了王富贵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我料定这徐大江逃的匆忙,身上应该没有良民证,那他肯定会想办法补办一张新身份的良民证,你让人盯着,盯着他去找谁办良民证,等他交易的时候,再动手,人赃并获,顺便咱再搂草打兔子把给他办良民证的人办了。”

他骨子里的旧官僚做派,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办事不图速战速决,只图名正言顺、场面好看,哪怕明明可以立刻抓捕,也要等一个最能彰显自己功劳的时机,既要把犯人抓住,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林山河精心布局、运筹帷幄的结果,半点马虎不得,半点功劳都不能分给别人。

王富贵心领神会,连忙应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据我所知这里的镇派出所副所长赵搂宝平时没少利用他分管户籍的身份倒卖良民证,我看这个徐大江十有八九就会去找他。”

“嗯。”林山河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那个赵搂宝,既然敢收黑钱办假证,本身就不是什么干净人,到时候动手,不必留活口。就说他是徐大江的同党,把他的家产土地一并没收,充公,也好给上面一个交代,也能震慑一下其他敢私办良民证的刁民。”

王富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语气轻佻起来:“对了,我听说这赵警察家里,还有个十七岁的闺女,长得标致得很,胖爷你看看你是不是也勉为其难的接收一下?”

林山河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既然她爹是通共的反贼,那女儿也不是什么良民,一并带回来。带回来好好‘管教’,也算是为满洲国教化刁民了。”

这话若是说给旁人听,定会觉得无耻至极,可在林山河嘴里,却说得冠冕堂皇。他身为日伪高官,顶着副厅长的头衔,平日里在日本人面前装得一本正经、忠心耿耿,可骨子里,还是旧官僚那套贪婪好色、仗着手里的权势,虽然没有做过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事情来,可把犯案家属那些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顺道丢到自己床上不过是家常便饭。至于那些红党的家眷,因为车大少的关系,他不能碰,也不敢碰,红党虽然不屑搞暗杀那一套,可被红党记恨上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他总是给这些人一个新的身份在偷偷的放走,因为他总是觉得这乱世似乎只有目前看来实力最弱小的红党才是最后的胜出者,因为红党他们真的是拿老百姓当人看。

不过这一次还能借着“查办通俄家属”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人抢回来,既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又不会落人口实,简直是一举两得。

没办法谁叫二十来岁的林山河不敢赌也不好毒,唯唯就见到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他就迈不动腿呢。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心情愈发舒畅。仿佛已经看到了徐大江被五花大绑押到自己面前,瑟瑟发抖求饶的模样,看到了川崎太郎对他大加赞赏,给他升职加薪的场景,也看到了那个标致的姑娘,被带到自己府中的画面。

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已经悄然铺开,只等着徐大江一步步走进来。

而此时的徐大江,还沉浸在自己的侥幸之中,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他在棚户区躲了两天,这两天里,他不敢出门,只靠着提前买的干粮和冷水充饥,白天躲在废弃的破屋里,晚上才敢出来透口气,每一次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呵斥声,都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两天下来,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拿到良民证,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三天傍晚,天色擦黑,寒风更紧了。徐大江托棚户区一个相熟的苦力,辗转找到了赵搂宝把自己伪装后的照片送了过去,约在城郊一处废弃的磨坊里交易,说好的价格,十块银元,换一张全新的良民证,名字随便他挑,保证是真证,派出所里有备案,查不出来。

十块银元,几乎是他现在身上全部的家当了,可徐大江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活命,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揣着银元,裹紧了身上破旧的棉袄,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往废弃磨坊走去。磨坊四周荒草丛生,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半点光亮,显得格外阴森。徐大江心里有些发怵,可一想到良民证,还是咬着牙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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