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田锡(2/2)
自己身边可不想隐藏着一个伪君子。
尾随而来的郝崇信也瞬间明白了过来,佩服的看了陆子扬一眼,随后笑呵呵的说道:“古人云:‘苟利国家,不求富贵,苟利社稷,不顾其身。’田御史素有直名,今日既奉诏同行,想必心中早有成算。大人问得坦荡,御史也应答得磊落,这才叫共赴王事,岂是那些缩头藏尾之辈可比?”
郝崇信也是睁眼说瞎话的高手,田锡的名字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过。
见两人一唱一和的样了,田锡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打开一个棕红色木箱翻找起来,没过一会便拿出薄薄的几页纸递给陆子扬:“下官自从知道要去广州查勘市舶司亏空,便把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写在了上面,如果账目对的上,那一切不谈。如果对不上,那绝对就是有人贪墨。下官认为,我等只需想办法把那些贪墨的钱财找出来即可,钱财自己不会长脚,要么进了私人腰包,要么藏在隐秘之处,总归要留下痕迹,下官以为……”
陆子扬听得越来越吃惊,这人的想法简直是和自己不谋而合,自己就是准备绕开那些早已可能被篡改得滴水不漏的账目,把目标死死盯在亏空的那近二十万贯钱财上。账册能改,可真金白银的去向改不了,田锡这“抓钱财痕迹”的思路,正是戳中了贪腐案的要害。
古代可不比现代,那些真金白银既不能存进无记名账户,也没法通过电子转账悄无声息地转移,要挪动近二十万贯这般巨额财物,必然会留下一连串蛛丝马迹,或是铸成沉甸甸的金锭银铤,得靠车马运输。或是换成田产宅院,要经牙行见证、官府备案。即便藏进地窖密室,也需心腹之人看守,难免会走漏风声。
这人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田锡见他震惊的样子,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下官知道大人是在试探,既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下官说话虽有些刻薄,不近人情,但心中所守,唯‘公’与‘直’二字。”
郝崇信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几下,转移话题道:“看见大人的样子,田大人的想法势必可行。来来来,下官带来了一壶好酒,是去年江南贡酒的余存,本想着路上解闷,今日正好借花献佛,也算提前为查案顺遂讨个彩头。”
“不了。”田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坚定回绝道:“本官从不饮酒,郝大人的心意本官领了。舱中有些闷,下官正好出去透透气。”说罢,便转身出了舱门。
刘全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呸了一声,又转头笑盈盈的对陆子扬道:“陆大人,不要跟此人一般见识,这田锡在御史台也是这副又臭又硬的脾气,没一个人愿意搭理他。而且某听说,这次前往广州,还是此人主动请缨的呢!”
陆子扬顿时对田锡升起了一丝敬佩之情,看来,这人还真是一名两袖清风严于律己的能臣,自己倒是有些小看他了。
岭南属于罪犯流放之地,气候湿热多瘴气,蚊虫肆虐不说,沿途还常有盗匪出没,官员们大多避之不及,能推则推,哪有人会主动请缨去那地方查案?
而且查贪腐本就容易得罪人,再加上岭南的恶劣环境,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得个“水土不服”甚至“意外殒命”的下场,田锡却主动要去,这份不怕苦、不怕险的劲头,可比那些只会在京城争权夺利的官员强多了。
郝崇信是枢密院的一名中低层官员,出使辽国回来后,虽获得了一些封赏,职位却并没有提升,他回到汴梁之后也找了一些关系,可要么是打点的银钱不够,要么是人脉根基太浅,最后还是留在了枢密院的“编修所”,他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找到红的发紫的陆子扬身上。
陆子扬本就对他的能力和眼光颇为赞赏,但跨部门调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陆子扬便在赵光义面前推荐他前往广州查账。所以,他并不是主动要求去的。
至于这位刘全,看他对田锡幸灾乐祸的样子,想必心中的不愿恐怕比自己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