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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生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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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剑身不是银白色的,是黑色的——不是涂上去的黑,是金属本身的黑,黑得像凝固的墨汁,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云清月盯着剑看了很久。“颜色变了。”

“嗯。”

“刺进那东西眼睛的时候还是银白的。什么时候变的?”

陆晨想了想。

剑从怪物胸口穿出来的时候是银白的,落在地上插进土里的时候也是银白的。

什么时候变黑的?

他把它收进储物戒的时候?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的时候?

还是刚才在雾墙里,他趴在地上,握着剑柄,心跳快停的时候?

“不知道。”

云清月伸手,手指悬在剑身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碰到。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剑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像寒气,但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空的,虚的,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它变了。”她说,“和你刚拿到的时候不一样了。”

陆晨把剑翻过来。剑身另一面也是黑的,光滑如镜,能照见自己的脸。

脸是惨白的,左颧骨上有一道血痕,嘴唇干裂,眼眶凹陷。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两团火在烧。

他把剑收回储物戒。

“你该睡了。”云清月站起来,把炉子上的火拨小了一点。

“拓跋山呢?”

“在他的帐篷里。他听说你进去了,在校场上站了一个时辰,谁也不让扶。后来周铁山硬把他拖回去的。”

陆晨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去哪儿?”

“看看他。”

云清月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陆晨掀开门帘走出去。

帐篷外面天已经黑了。校场上点着火把,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几个伤兵坐在帐篷门口,借着火光在缝补衣服,针线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看见陆晨从帐篷里出来,他们同时抬起头,有人想站起来,被他摆手制止了。

拓跋山的帐篷在最角落,离校场最远。

陆晨走过去的时候,帐篷里亮着灯,能看见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布壁上,坐着,一动不动。

掀开门帘进去。拓跋山坐在床沿上,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熬的。从陆晨进遗址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

“回来了?”他问。

陆晨从怀里掏出龙血草,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拓跋山低头看着那株草。三寸高,两片叶子,根须白生生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盯着陆晨的左臂。绷带从肘部一直缠到手腕,雪白的布面上渗出几块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皮肉伤。”

拓跋山盯着他看了很久。“皮肉伤?”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平,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陆晨没有回答。他在拓跋山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张小桌。

桌上除了龙血草,还有一把匕首、一块磨刀石、半壶酒。酒是边军配给的烈酒,闻着就呛嗓子。

拓跋山用右手把龙血草拿起来,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就这玩意儿?”

“云清月会给你配药。一片叶子就够了。”

拓跋山把草放回去,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他抹了一把嘴,看着陆晨。

“里面有什么?”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一扇门。一座桥。一具石棺。石棺里有个东西,没有脸,全身都是眼睛。”

拓跋山又灌了一口酒。“死了?”

“碎了。”

“还会回来?”

“说等我变成怪物的时候。”

拓跋山握着酒壶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陆晨的眼睛,看了很久。

陆晨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两团火在烧。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北疆战场上,那些被死气侵蚀太深、已经没救的士兵,临死之前眼睛就是这样亮的。

不是回光返照,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烧,烧的是命。

“你的眼睛。”拓跋山说。

陆晨愣了一下。

“你自己看不见。你的眼睛在发光。不是银白色的,也不是金色的,是——我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像火,但不是红的。像水,但不是蓝的。像——”他停下来,找不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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