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饭桌之上各怀心思 饭后复盘各有盘算(1/1)
吃完饭,叶智勇先走了。宋亚轩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端着茶杯,慢慢喝。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林昊宇让叶智勇来带话——这个安排,很有意思。书记不直接跟他说,让市长来说。说明林昊宇不想给他压力,但又想在常委会之前知道他的态度。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市委大院的灯亮着,安静得很。他想起叶智勇刚才的表情——听到他说“干部要保护”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叶智勇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他听得懂。但他没接话,说明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的心思在别处——在内涝治理上,在学校合并上,在那些实实在在的事上。
宋亚轩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包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叶智勇回到住处,已经快九点了。他换了拖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饭桌上的那些话。
宋亚轩说“干部要保护”——这话听起来在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保护什么?保护那些不敢干事的人?还是保护那些不想干事的人?昨天调研,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漏雨的教室、那些污水倒灌的家、那些泡在水里的路。有触动的人,回来就开始想办法。没触动的人,回来就开始推卸责任。赵志远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金秘书也告诉他了。文斌能听到,他也能听到。一个区长,在自己的辖区里,面对自己辖区的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我该怎么办”,而是“这不是我的责任”。这样的人,该不该保护?
宋亚轩还说“不能因为一次调研就把人一棍子打死”。这话也没错。但谁要把赵志远一棍子打死了?林昊宇在会上说了“下次再议”,在人民路齐腰深的水里一句话都没说,回来之后也没有找任何人谈话。林昊宇什么都没做,赵志远自己就先慌了。慌什么?心虚什么?
叶智勇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他是市长,管的是政府的事。谁该用,谁不该用,那是林昊宇的事,是宋亚轩的事。他能做的,是把内涝治理的事办好。昨天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那个出租车司机站在车顶上,他就下定了这个决心。
他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灯。桌上摊着那份人民路排水系统的历史资料,他坐下来,翻开。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宋亚轩回到家,已经快九点半了。他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书房。书房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去,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是早上泡的,早就凉了。他没去倒水,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家属院里很安静。路灯亮着,照着花坛里的冬青,照着停车位上的车。他看了一眼花坛边上的位置——那里空着。那辆黑色轿车还没来。他收回目光,回到书桌前坐下。
叶智勇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一句地回想——“林书记的意思是,这次民生的事是重中之重,你的组织工作要跟上。”这是林昊宇的原话,还是叶智勇自己加的?如果是林昊宇的原话,那林昊宇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警告他?“干部考核的标准,该改的要改。能者上、庸者下,不看出身看实绩。这个方向,林书记很明确。”这句话,是在告诉他,林昊宇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宋亚轩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是昨晚写下的。第一个名字,他画了一个圈。第二个名字,他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第三个名字,他看了一眼,划掉了。他盯着这几个名字看了很久。
赵志远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那些在车上不敢说话的人,那些低着头的人,那些害怕的人——他们需要一个指路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叶智勇那样,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就能下决心。有些人,需要人推一把。推得好,就是能者;推不好,就是庸者。这个“推”的过程,就是组织部门的事。
但怎么推?林昊宇让叶智勇来带话,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还是只是例行的工作沟通?如果林昊宇猜到了,他会怎么做?是会敲打他,还是会等他先动?宋亚轩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林昊宇这个人,他到西山才几个月,但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个人,不骂人,不拍桌子,甚至不提高声音。但他站在那里,就能让你觉得自己矮了三分。他在人民路齐腰深的水里站了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老百姓的事,不能再拖了。
如果有一天,林昊宇知道他在这本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会怎么做?是直接找他谈话,还是让纪委介入?还是什么都不做,等着看他下一步?
宋亚轩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台钟。八点一刻。他站起来,又走到窗前,撩起窗帘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花坛边上,那辆黑色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那里了。
宋亚轩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下楼。有些事,不急。让他等着。
他拿起笔记本,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名字。然后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关上。他站起来,走出书房,走进卧室。灯关了。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里的灯没开,看不清里面的人。排气管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车上的人,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又灭了。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灯没有再亮。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打电话。宋亚轩说过,“回去拿出方案”,“别想太多”。方案他写了,写了一半,删了,又写。他想问问宋亚轩,这样写对不对。但灯灭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家属院。后视镜里,三楼的窗户黑着。他不知道宋亚轩是睡了,还是在等他自己想清楚。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汇入主路的车流。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屏幕上,建设路小区改造方案的文档还开着,光标一闪一闪的。他坐下来,继续写。窗外,夜色正浓。他不知道,在他楼上,宋亚轩也没有睡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楼板。但谁都没有拨出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