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深山婴啼现,立秋陷两难(2/2)
程立秋被推出窝棚,山雀迅速关上门。王栓柱和程大海走过来,看见程立秋脸色不对,关心地问:“立秋哥,怎么了?里面什么情况?”
程立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是一对逃荒的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在山里迷路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出山的路,他们明天就走。”
这个谎撒得很蹩脚,但王栓柱和程大海没有怀疑。他们只是感慨:“这大冷天的,带着孩子在深山里,太遭罪了。立秋哥,咱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不用了,”程立秋赶紧说,“他们……他们不想见外人。咱们走吧,别打扰他们。”
三人离开山坳,回到巡山队会合的地方。一路上,程立秋魂不守舍,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王栓柱和程大海看在眼里,觉得奇怪,但没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程立秋像丢了魂一样。在合作社,他经常对着账本发呆;在家里,他吃饭时筷子掉了都没发觉;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山雀和那两个孩子的脸。
魏红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这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她轻声问:“立秋,你这几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程立秋看着妻子产后还有些苍白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他在外面还有一对龙凤胎?说他又当了爹?
“没事,”他勉强笑笑,“就是合作社事多,有点累。”
魏红握住他的手:“立秋,我知道你压力大。合作社现在越办越大,你要操心的事多。但身体要紧,别累垮了。”
程立秋心里更难受了。魏红这么信任他,关心他,他却瞒着她这么大的事。
“红,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试探着问,“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魏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能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立秋,咱们结婚十三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心善,有时候太为别人着想,宁可自己吃亏。这就是你的性子,我不怪你。”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程立秋心里。魏红越是信任他,他越是愧疚。
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魏红知道了山雀和孩子的事,哭着质问他;梦见山雀带着孩子在深山里冻饿而死;梦见五个孩子围着他哭,问为什么他们要有两个娘,要有兄弟姐妹却不能相认……
他惊醒了,一身冷汗。身边的魏红睡得正香,月光照在她脸上,安宁而美好。隔壁屋里,龙凤胎偶尔发出梦呓,小瑞雪还咂了咂嘴。
程立秋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看着黑瞎子岭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另一对孩子,在寒夜里,不知道冷不冷,饿不饿。
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天,程立秋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县里办事,独自进了山。这次他带了很多东西:两袋奶粉、两包红糖、一块新棉花、几尺花布,还有一百块钱。
来到山坳时,山雀正在窝棚外晾晒洗好的尿布。看见程立秋,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程大哥,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孩子,”程立秋把东西放下,“也看看你。”
窝棚里,两个婴儿躺在炕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程立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男孩。小家伙很轻,但很结实,在他怀里扭了扭,居然笑了。
那一笑,像阳光融化了冰雪。程立秋的心瞬间软了。这是他的儿子,他的骨肉。
他又抱起女孩。女孩更安静些,只是看着他,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他们……长得真好。”程立秋声音有些哽咽。
山雀站在旁边,眼圈红了:“程大哥,你真的不用管我们。你已经有五个孩子了,够操心的了。”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程立秋认真地说,“山雀,我决定了。冬天你不能在这里过,太危险。我……我在县里给你们租个房子,你带孩子住过去。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
山雀愣住了:“县里?可是……可是我没户口,没工作……”
“这些我来想办法,”程立秋说,“你先收拾东西,三天后我来接你们。记住,这是为了孩子。”
山雀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看炕上的儿子,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从山里回来,程立秋开始暗中安排。他在县城边缘租了一间小平房,位置偏僻,但干净暖和。又托关系,给山雀办了个临时户口——说是远房表妹,丈夫去世,来投奔亲戚。
这些事做得很隐蔽,连王栓柱和程大海都不知道。程立秋只说自己有个亲戚来县城住,需要帮忙。
三天后,他雇了辆马车,去山里接山雀和孩子。离开时,山雀回头看了看那个住了快两年的窝棚,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
马车驶出黑瞎子岭时,程瑞峰忽然哭了。山雀轻轻拍着他:“峰儿不哭,咱们要去新家了。那里暖和,有热乎的炕,有好吃的……”
程立秋驾着车,听着身后的声音,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同时负担两个家庭。这不是容易的事,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那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责任。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而在牙狗屯,魏红正抱着小瑞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她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县城里,丈夫的另一个家庭,正在安顿下来。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但无论如何,日子还要继续。
程立秋知道,他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但他相信,只要心中有爱,有责任,就一定能走下去。
哪怕前路坎坷,哪怕荆棘丛生。
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魏红,为了山雀,为了七个孩子。
这是他欠他们的,也是他必须承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