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2/2)
三年前,他刚从上一个世界抽身而出,意识一沉,再睁眼,竟躺在一口漆色斑驳的棺材里——头顶是泛黄的纸糊顶棚,鼻尖是浓重的松香与陈年桐油味。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如今这位师傅。
老头姓陈,在青石镇干风水营生,十里八乡都唤他一声“陈半仙”,嘴皮子利索,手相准,罗盘转得比风车还稳。
可李慕很快发现,这方天地远不像表面那般安稳:山野阴气缠绕,古井夜夜泛腥,荒坟常有异响,连村口老槐树半夜都簌簌抖落黑灰。他力气大得能掀翻石碾,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夜里不敢独行,窗缝必塞符纸,枕下压着三枚铜钱。那份不安,并非怯懦,而是清醒:他一身旧世本事尽数归零,记忆尚在,本领全无。
更糟的是,道门功法在他身上如同泼进沙地的水,念咒不灵,画符即裂,掐诀手抖,连最基础的引气都像对着铁壁吹气。唯有一副筋骨被莫名淬炼过,拳风呼啸,气血奔涌,打人能断肋,对上邪祟却如隔靴搔痒。
陈师傅试过符水、铜铃、七星钉、甚至偷偷请来隔壁县的老道士做法,全无起色。老人背着手在院中踱步时,眉头拧成死结,烟斗明明灭灭,像在烧自己熬不完的心事。
李慕心里早有猜测——十有八九,和脑仁里那团嗡嗡作响、冰凉滑腻的异物脱不了干系。一想到它,后槽牙就发酸,头皮也跟着麻。老实讲,他宁可跳崖,也不愿变成那种东西——尤其还是个窝囊废僵尸。
两年前那场祸事,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一头青面獠牙的尸傀闯进柳树沟,啃了三只鸡、撕了两头羊,最后撞上陈师傅。老头连桃木剑都没出鞘,只甩出三张黄符贴它眉心、咽喉、膻中,再轻轻一叩剑柄,那僵尸便僵直倒地,脖颈处“咔”一声脆响,当场散了架。
李慕当时胃里直翻腾——书里写的“铜皮铁骨、吞云吐雾”,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李慕——人在书房不?”院门外,苍哑的嗓音破空而来。
李慕抹了把脸,应道:“在呢,师傅!”抬脚便往外走。
刚跨过门槛,他就顿住了。
陈师傅立在天井正中,穿着一身崭新的墨蓝寿衣,袖口滚着暗金回纹,腰间系着素白腰带,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攥着把未开刃的桃木剑。
李慕喉结动了动,仰头望了眼当空烈日,又低头盯了盯那身衣裳,硬生生把“您这是要办喜事还是办丧事”的话咽了回去。
“师傅……”他声音有点发紧,“您穿寿衣问我好不好看,怕是不大吉利。”
老人咧嘴一笑,眼角褶子堆成菊花:“今儿起就不脱了,往后也不脱了。”
李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我今晚就给您挖坑?”
老头居然真眯眼琢磨片刻,慢悠悠点头:“行啊,挑棵向阳的松树底下,土松些,我睡得舒服。”
李慕心头猛地一坠,盯着那张红光满面的脸,突然觉得不对劲:“您今儿……咋了?”
“没啥。”老人摆摆手,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尘,“就是时辰到了。临走前,给自己挑件体面衣裳。”
“您……要走了?”李慕嗓子发干。
虽早知老人年近古稀,可这话出口,胸口还是闷了一下——不算多亲,却真护过他。
“进来吧,有些话,得当面交给你。”陈师傅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背影却挺得笔直。
李慕没犹豫,跟了进去。
屋内檀香未散,老人端坐太师椅上,双目微阖,面色泛着一种奇异的润泽,像蒙了层薄釉的旧瓷。
李慕刚进门,老人便开口,声音沉静:“三年前,你从棺材里坐起来那一瞬,眼神就变了。”
李慕脊背一僵,随即自嘲地松了松肩膀。
“从前是个懵懂孩子,连筷子都拿不稳;醒来后,倒像换了个人——识字、记事、学规矩,连我教的《玄女经》都能背下半卷。可惜啊,心是开了窍,身子却不听使唤。道法入不了门,不是你不用功,是这副骨头,天生‘锁脉’。倒也好,修道若守不住本心,反噬起来,比厉鬼咬喉还狠。”
说到这儿,老人终于睁眼。目光扫过来时,李慕分明看见那瞳底翻涌着不舍、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意。
老人长叹一口气,继续道:“该收尾的事,也拖够久了。当年为一处‘潜龙穴’,我和镇东王家结下死仇。他们强夺宝地,我咽不下这口气,便在葬法上动了手脚——二十年过去,那具尸身,早该醒了。”
李慕皱眉:“您……把人家尸首养成了僵尸?可上次您不是三张符就撂倒了?”
“那是‘游尸’,刚起的毛头货。”老人摇头,语调忽然沉下去,“真正的僵尸,是能让雷部天君皱眉、让地藏菩萨垂眸的存在。你听过金毛吼么?观音座下那位,本就是一具万年不腐的紫僵。当然,那是传说。眼下最凶的,是北邙山出的玄魁——听说天师府已派‘伏魔真人’亲自追剿。扯远了。我埋下的那个,虽不及玄魁万一,但若让它饮尽至亲之血……兴许,真能踏出那一步。”
李慕沉默片刻,忽然问:“活人……怎么才能变成厉害的僵尸?”
老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脸,目光如钩:“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头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讥诮:“行了,赶紧打消这蠢念头!僵尸的道行,向来是一寸一寸熬出来的,刚尸变那会儿,跟山里发狂的野猪、疯狼没两样——浑浑噩噩,只凭本能撕咬。除非撞上天大的机缘,否则压根儿不会开窍!再说了,一旦入了尸道,六道轮回的门就彻底焊死了,更别提满天下道士、猎尸人,见了你就想削你脑袋!活是活得久,可‘不死’不等于‘杀不灭’!”
“您就说有啥法子吧,我纯属听个新鲜,解解乏!”
老头沉吟片刻,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活人变僵,路子只有一条——中尸毒。毒越烈,起手越高,但也不会离谱到一步登天。往后想往上爬?要么饮生血养煞气,要么吞掉别的僵尸的本源精魄!你可别脑子一热自己往棺材里躺——老李家香火还指着你续呢!”
李慕一摆手:“我疯啦?真把自己弄成青面獠牙、指甲三尺长的活尸?我才不干!”
见他态度干脆,老头起身踱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信:“往后你去香刚吧。那儿有个小师弟,叫杨飞云,听说混得挺开,你拿着信去找他,他自会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