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奉旨筹谋迎圣驾 借机立祠布远棋(2/2)
虽然不解其深意,但上司重视的事,就是下属该全力办好的事。几人立刻收起其他心思,转而商议起该为哪几位先贤立祠。
一直沉默的师爷周文炳抚须沉吟道:“若要论苏州历史上最早、最具声望之贤臣,当推春秋时治水有功、被封于此地的吴国公子季札,以及汉代曾任吴郡太守、大兴文教的大臣陆氏先祖。此二位,堪称苏州文脉之源流。”
“嗯,此二人确应入选。”凌云点头。
周文炳继续道:“此外,前朝曾任苏州刺史,政绩卓着、深受百姓爱戴者,亦有数人。譬如韦应物,其在任上清正廉明,诗名亦着;还有白居易,虽在苏州时日不长,然疏浚山塘河,造福一方,至今百姓感念;另有刘禹锡,亦曾出任苏州刺史,颇有政声。还有一位,罗隐,虽未曾主政苏州,然其诗才横溢,在吴中影响甚大,可否也算一贤?”
不料,凌云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罗隐此人,虽有诗名,然生平浪荡无行,屡试不第,于功名仕途并无建树,更未曾牧守地方,于民生有何益处?称其为‘先贤’,未免有些过了。此次立祠,不必考虑他。”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一愣。凌别驾自己便是诗名动天下,为何对同是诗人的罗隐如此贬低?就算有‘文人相轻’之嫌,也不该如此直白啊?
然而,一直静静聆听的文书生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了然之色!他猛然醒悟过来!原因恐怕并非诗才高下,而是——罗隐根本就没有当过苏州的主官!
凌别驾刻意借着此次迎驾的机会,要修建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先贤祠’!而是专为那些曾在苏州担任过主官并留下政声的‘名宦’所立的祠!
想通此节,文书生不由得暗暗佩服!凌别驾如今官运亨通,圣眷正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想着捞足资本、见势不妙就抽身而退的‘幸进之徒’了。他是真正打算在仕途上长久走下去,甚至问鼎更高权位的!既然如此,‘诗坛才子’这个标签,对于一位志向远大的官员而言,虽是锦上添花,却终究不如‘治世能臣’、‘地方干吏’来得扎实、厚重!
他这是在有意识地进行‘转型’!通过为历代有名的苏州主官立祠,一方面迎合了天子重文教、崇名臣的心思;另一方面,更是在潜移默化地将自己与韦应物、白居易、刘禹锡这些既是文豪又是能吏的‘前贤’绑定在一起,暗示自己亦是此类‘文章政事俱佳’的传承者,为自己积累更为深厚的政治资本与声望!此计,着实深谋远虑!
心中虽已洞悉,文书生却不点破,只是恭敬地对凌云道:“大人高见。立祠人选,确应慎之又慎,当以德政为首要。”
周文炳亦是人老成精,此刻也回过味来,连忙接口,将话题引回具体操作:“大人明鉴。据属下所知,韦苏州在城中原有祠宇,只是年久失修,已近荒废。白乐天当年亦在山塘附近建有‘白公祠’,如今虽尚有香火,亦显破败,且存有其手书残碑一方。至于刘梦得……似乎并未闻有专祠祭祀。”
“嗯。”凌云点头,“韦公祠便在原址重建,务求恢弘肃穆。白公祠亦在原址修缮扩建,将那残碑好生保护,置于祠内显要处。刘公之祠……可寻访其当年刺史府旧址附近,择吉地新建!”
这时,一直旁听的县丞想起一事,犹豫道:“大人,属下记得,那韦公祠旧址所在,似乎……似乎有一半地块,后来被州衙的‘仓曹参军廨’给圈占了去,若要原址重建,恐怕……”
凌云闻言,眉头都不皱一下,霸气十足道:“既是如此,便行文给那仓曹参军廨!让他们即刻将所占之地腾让出来!若是不肯……”他冷哼一声,“就让守备司派人去,把他们那廨署的外墙给本官拆了!打通通往祠堂的道路!”
“啊?这……”那可是州衙的曹司衙门啊!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无语。这位凌别驾,当真是……权势熏天,行事百无禁忌!恍惚片刻后,众人才定下神来,识趣地不再提此事,转而继续商议其他细节。
很快,一套详尽的迎驾筹备方案便初步拟定。凌云最后总结道:“诸事已定,便按此施行。所需银钱,除府库拨付外,不足部分,可由前次‘捐输’款项中支取。各项工程,务必在圣驾抵达前完工!若有怠工延误者,严惩不贷!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