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内室夜话惊心语 旧情复燃暗潮生（1/2）

内侍躬身将凌云引至主殿旁一处僻静院落。院中灯火通明，不少内侍宫女悄无声息地忙碌穿梭，廊下亦有人垂手侍立，气氛肃静而有序。

踏入正屋，却见驸马都尉独自踞坐于一方小案前，案上酒菜齐备，正自斟自饮，神情颇为自得。见凌云进来，他只抬眼略瞥了一下，随手用筷子向后间内室方向虚点了点，便又低头专注于杯中物，仿佛凌云是个透明人。

凌云目光扫过案上精致的菜肴，这才觉出腹中饥饿——自午后迎驾至今，他竟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心下不由暗想：若驸马此时邀他同席，倒是一桩美事。

摇摇头，他掀开隔开内外室的细竹帘，迈步而入。

内室烛光柔和。榻沿上，一倩影端坐。梳的是苏州时下流行的寻常发髻，上身一件淡黄色单罗衣，隐约透出内里浅色袄子，下身一袭水绿百褶罗裙，裙摆飘逸地搭在腿侧，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腿部线条。一条长长的鹅黄丝绦，几欲垂地。

这身打扮，朴素得近乎寻常民女，与苏州城内那些追逐艳丽的富家女子相比，实在算不得起眼。

然而，凌云却是眼前一亮！他清晰地记得，去年在京师时，眼前这位长公主殿下，衣饰何等华丽——色泽必是绚丽夺目，纹样非金凤即牡丹，甚至不乏僭越规格的龙蟒之形，更别提满头珠翠、遍体绫罗。加之其与生俱来的天家气度，望之确如‘人间富贵花’，雍容逼人。

此刻这极致的反差，带给凌云一种强烈的新鲜感与冲击力。若非那挺秀笔直的身姿和微微扬起的下巴依旧带着几分熟悉的矜贵，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认错了人。

“殿下别来无恙？”凌云收敛心神，以纯粹欣赏的目光打量几眼后，拱手见礼。

长公主轻叹一声，修长的柳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萧索：“自今上大婚，本宫便移居宫外公主府，如今宫中事务，已与我无干。只怕……今后再也帮不上你什么了，看来是要成了个‘无用之人’……”

“哦？”凌云眉梢一挑，故作惊讶，随即转身便走，“竟竟落魄至此？那下官告辞！”

“你！给本宫站住！”长公主见他真的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气得拍案而起！

凌云笑嘻嘻地转身，长揖一礼：“殿下还有何吩咐？无论世态如何炎凉，下官对殿下的心意，定能经受住考验。”

“油嘴滑舌！坐下！”长公主没好气地指了指榻前的椅子，佯怒道：“一年不见，你胆子愈发大了！虽说当今性子仁厚，但你在苏州这般行事，可不像个五品别驾，倒像是个节度使了！”

“非是下官胆大，”凌云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得意地笑道：“实乃‘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罢了。亦或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苏州地面上，眼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能顶事的人，下官只好‘勉为其难’。说不定过几年，下官真能当上节度使呢！”

“哼！”长公主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别以为本宫看不透！你挖空心思，弄出这等‘农家行宫’，又屡屡与近臣冲突，无非是想让天子对你‘敬而远之’，暂时不敢大用于身边，是也不是？”

“殿下明鉴。”凌云坦然承认，“天子身边，与下官不睦者众。来日方长，下官可先做个‘专于事功’的臣子。此路若不通，再换个路数，去当佞臣也不迟。”

“一派胡言！”长公主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本宫忽然觉得，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忠君’这两个字！这实在令本宫不解！”

凌云心中猛地一跳，仿佛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下意识地辩解道：“殿下慎言！此话传出去，下官何以自处？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天地可鉴！”

“非是此意。”长公主摇头，目光深邃，“满朝文武，无论真心假意，至少‘忠君’这面旗号，是要高高举起的。唯独你，凌云，似乎……心里压根就没有这个‘念头’！本宫能感受到，仿佛……有无天子，对你而言，并无差别！为何会如此？”

这一语，宛如惊雷，直劈凌云心湖最深处！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愕然与慌乱，仿佛藏着最隐秘私产的丈夫被妻子抓了个现行！她……她怎会察觉？难道要被‘大义灭亲’不成？

长公主见他神色，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不由蹙眉苦思道：“想来想去……莫非是因你读书不多，未受圣贤‘君纲’之道熏陶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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