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新衙初立步履艰 各方掣肘寸步难(1/2)
崔府的丧报如同一盆冰水,将凌云心头那点因获得新职而产生的微末热气浇灭得干干净净。他在书房独坐了许久,直至日上三竿,方强打精神,命人去请那位随他进京、心思缜密、尤擅文书案牍的幕僚文霖前来**议事。
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将这‘提督京城巡捕缉盗理事同知’的衙门架子搭起来,真正行使职权。这是个新设的职位,前无成例可循,一切都需从头摸索。
文霖显然早有准备,他铺开一张自己绘制的简图,向凌云详细禀报道:“东主,据学生查阅案卷与多方打听,如今这长安城内,涉及治安缉盗之事的衙门,主要有这么几处。”
“其一,乃是左右金吾卫。”他指着图上皇城周边标注,“其职责首要在宫禁宿卫、朝会仪仗,但亦兼掌京城巡警、执御非违。尤其是各街铺的巡街使及士卒,皆归其辖制。不过……金吾卫位高权重,直属于天子,且多为勋戚子弟出任,只怕……不易协调。”
“其二,乃京兆府及长安、万年两赤县。”文先生继续道,“此为地方行政主官,境内盗贼、斗殴、民间诉讼等一应治安刑名事务,本皆由其负责。府有法曹参军,县有县尉,专司缉捕。这是最直接、也最庞大的治安力量。”
“其三,便是御史台的左右巡使,其职在监察百官与京城不法,有风闻奏事、直接缉拿之权,但主要针对官员,寻常案件不多插手。”
“此外,还有一些临时设置的‘街子’及坊里的坊正、里正,亦可算作辅助。”
他说完,抬头看向凌云,总结道:“东主这个‘同知’之职,权责条文上写得极大,几乎可统摄协调上述所有力量,专办重案要案,尤其是涉及勋贵官宦之案。但正因如此,触动的利益也最多。学生以为,眼下欲打开局面,不可贪多求全。”
“你的意思是?”凌云皱眉。
“学生以为,当从‘点’上突破。”文先生手指点在‘京兆府’三字上,“京兆府下辖两县及诸曹司,事务最繁,力量也最分散。东主可先设法与京兆府达成默契,尤其是其法曹及两县县尉。只要能得到他们的配合,至少在侦缉寻常案件、调用熟悉地方的人手方面,便有了基础。有了基础,再图其他,方为稳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京兆府尹虽是高官,但毕竟是文官出身。东主您与兵部陈尚书关系匪浅,陈老大人在朝中威望甚高,若能请他出面转圜一二,京兆府那边,多少应该会给些面子,不至于一开始就处处刁难。”
凌云听了,却是摇了摇头,道:“与陈老大人的关系,是一张‘底牌’,不可轻用。况且,这等协调之事,岂能总靠人情面子?本官这个‘同知’,是朝廷新设、太后钦点,有明文诏令!按理,他们就该配合!何须‘请’字?直接以上命行事便是!”
文先生心中苦笑,知道自家这位东主性子又上来了,但也不好再劝,只得道:“东主所言甚是。那……学生这就去查阅京兆府及相关衙门的旧有章程,草拟一份我们‘同知厅’的办事细则与联络规章,以便日后行事。”
“嗯,去办吧。”凌云挥了挥手。他觉得,只要规则定下,印信在手,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行使权力。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
他首先亲自前往尚书省户部度支司,欲申请新衙门的‘开办’经费与日后的常例开支。度支司的郎中亲自接待了他,态度客气得近乎谦卑,但话却说得滴水不漏:“凌同知劳苦!下官久仰大名!这经费之事,好说,好说!只是……按照部里的章程,这拨付钱粮,需有明确的员额编制、职事清单方可核定。您看,您这‘同知厅’眼下有多少员吏、多少差役、具体职掌如何,都还未定下来,下官这账,实在没法做啊!不如您先将人员定好,造册送来,下官一定第一个为您办理!”
凌云耐着性子解释此为新设紧要衙门,可否特事特办,先拨付部分以应急。那郎中只是赔笑,翻来覆去就是‘章程’、‘规矩’四个字。
无奈,凌云转而去了吏部司封,欲请调拨或招募属官、书吏、差役。接待他的同样是一位态度恭敬的主事,说的话却与户部如出一辙:“凌大人明鉴!调派人员,需有明确的衙署驻地及印信为凭,方可造籍归档,分配职事。不知您的‘同知厅’,官廨设在何处?下官这就派人去核实勘界,然后立刻为您办理!”
印信?衙署?凌云头大了。他又匆匆赶往负责官廨分配的将作监或京兆府相关部门。结果毫无意外,对方主官一脸为难:“凌同知,非是下官推诿。这官廨分配,尤其是您这等新设紧要衙门,需有正式的官印文书为凭,下官方可据此查勘空闲官舍,办理交接。您看,这印信……据说尚在少府监铸印官那里制作,还未颁下吧?”
跑了一上午,凌云在尚书省各部司之间兜兜转转,碰了一鼻子灰,竟是一事无成!户部、吏部、将作监……几家衙门的说辞连起来,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要钱得先有人,要人得先有衙署,要衙署得先有印信,而印信……还没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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